林风徐过,树影婆娑。
曾毅站在那块突出于山腰的岩石上。
“公子,身后三道气息,已可确认,最前方那道,结丹后期,修为在后期中段之上,左右翼两人道,结丹中期。”
“魂老,”他在心中开口,声音沉静,“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随即续道:
“早在从秘境之内踏出的那一刻,我便料到,此番秘境之事,终究免不了有人来寻仇。”
他说着,将目光从树梢间的晨雾中收了回来。
“魂老,”曾毅缓缓抬起头,眸光深沉,“我在秘境调息的那段时日,曾按照你所传的法门,修炼了那道天机遮蔽之法,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魂老的声音里,带出了几分郑重,“彼时公子问老夫,凝就十转金丹之后,那道劫雷压在头顶,出了秘境便要落下,可有什么应对之法。老夫便将这天机遮蔽之法告知了公子。”
曾毅轻轻颔首。
“是。”
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带着一股清晰的回忆,将那段秘境之内的调息岁月重新在脑海中拉了一遍。
那是在完成了十转金丹压缩、《三脉归元诀》推衍既成之后,他独自坐在那片灰白色的地下广场上,神识归于平静,却又无法真正平静的那段时日。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
十转金丹,已然凝就,其逆天程度,早已超出了这方天地法则所设定的任何常规范畴。
太初紫气参与其中,血肉丹丸内外并立,三脉合一,双丹运转……
这一切叠加在一起,早在他踏出秘境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让那道悬在头顶的劫雷,成了一把随时落下的利剑。
他问过魂老,可有应对之法。
魂老将一门古僻的修炼之法,传给了他。
天机遮蔽之法。
这法门,能够对“天道感应”,起到一定程度的干扰与延迟。
换言之,它能让劫雷,暂时找不到他。
魂老在传授这法门时,便已经坦言了它的局限:
“此法,并非万全之策,天道感应之精妙,非人力所能彻底欺瞒。此法所能遮蔽的,不过是一时。时日长了,或是公子主动催动双丹全力出手,气机外泄,那天机遮蔽便会随之破碎,劫雷,便会再度汇聚。”
魂老那时还补充了一句:“好在如今这方天地,仙路断绝,天地法则已然残缺不全,劫雷的感应与凝聚,本就比往昔迟钝了许多,再加上这天机遮蔽之法的辅助,可用的时日,比之仙路通达之时,要宽裕得多。”
正因如此,出了秘境之后,让他能够如常行走于圣城之中,没有引来任何异样的天象。
然而此刻……
曾毅的眸光,缓缓从掌心移开,重新落向了头顶那片晨雾弥漫的天穹。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这道天机遮蔽留得更久一些,留到真正遭遇强敌之时,再作应对。
但现在,宋家的人,没有派元婴来。
他们送来的,是一名结丹后期,两名结丹中期。
三名结丹修士。
“元婴修士没有下场,用劫雷来对付这三名结丹修士……倒是绰绰有余了。”
话音落下,他的神识,缓缓地,将那道天机遮蔽屏障撤了开去。
就仿佛一道被悄悄拆除了支撑的堤坝,无声地,在那漫天的晨雾之中,消弭于无形。
然后……
“嗡——!”
那一声,来自于更高处,来自于遮天蔽日的云层之后。
沉闷而厚重,带着一种积蓄已久的怒意,和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与霸道。
就在那道天机遮蔽撤去之后,仅仅片刻,头顶的天色,便骤然阴沉了下去。
原本还在晨光中流动的云层,像是被什么庞大的意志猛地攥住,在极短的时间内向着曾毅所在的方向急速汇聚。
一圈,又一圈,层叠而厚实,将那片原本尚算明朗的晨光彻底遮蔽。
云层之间,一道道细密的雷电,开始悄然蜿蜒游走。
然而,此刻的林间,那三道自云层之中悄然沉降下来的身影,却全然没有将目光投向天上。
他们的注意力,尽数锁定在了前方岩石之上那道沉默伫立的青衫背影。
韩姓结丹后期修士,面色蜡黄,眉心微皱,正无声地操控着神识探针,在林木的掩映之间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他的传音沉沉地落入两人的识海:“像是察觉了我们?”
“在等我们?”
年轻些的结丹中期修士眉头微挑。
“也许只是巧合,”络腮胡子男子低沉地应了一声,“结丹初期的小子,就算察觉了我们,又能怎样?三对一,他能翻出什么浪?”
韩姓修士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眼神在那道青衫背影上停了片刻。
“动手。”
两名结丹中期修士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祭起了飞剑,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淬了寒光的利箭,破空而出,朝着那道站在岩石上的青衫背影同时急射而去!
那两道剑光,在破空之声未落之前,便已经急速逼近,剑势凌厉,带着结丹中期修士全力催动时那种令筑基修士闻风丧胆的灵力压迫感。
若是寻常的结丹初期修士,这一刻,恐怕早已本能地催动灵力,御剑回旋,以速度换取应对的空间。
然而,曾毅只是微微转过了身。
以平静的姿态,面对着那两道猛扑而来的剑光,右拳轻轻握起。
那一刻,他体内的血肉丹丸骤然旋动,七十条符文经络在这片山地的脚下,贪婪地汲取着地脉深处那股厚重无匹的地气,将其一股脑儿地灌入了那握紧的右拳之中。
“嗡!”
拳面之上,暗金色的罡气犹如一座被骤然激活的熔炉,轰然勃发。
不动明王身的天然刚阳之气,在这一刻也随着罡气的外放,在拳面上凝成了一层近乎于实质的金色光膜。
然后……
两道剑光,轰然撞在了那只拳头之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在林间骤然炸裂,那声巨响将附近几十株大树上栖息的鸟雀尽数惊飞,扑棱棱地向着四面逃窜,碎叶与羽毛在那一圈荡漾而出的气浪之中纷纷飘散。
而那两道本命飞剑,在撞上曾毅拳头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座活生生的山岳。
那磅礴的罡气与地脉之力叠加的劲道,将飞剑所携带的灵力冲势,在接触的一刹那间彻底瓦解,随即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震荡,将两名中期修士的手臂,狠狠地震了一个趔趄!
两把飞剑,飞速退回了两人手中,剑身隐约可见细微的颤动。
两名结丹中期修士,同时站定在了原地。
络腮胡子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持剑的手,虎口处,泛着一阵酥麻。
“体修。”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夹着几分惊异。
年轻些的结丹中期修士,眸子深处的轻慢,在这一刻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体修,肉身悍勇至此……”
他的牙关轻轻咬了一下:“难怪能杀了宋玉。”
远处的韩姓结丹后期修士,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
“我说了,不寻常,正经应对。”
曾毅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三人没有再次急攻,而是在林间各自散开,拉开了一个犄角之势。
他缓缓地低下头,张开右掌。
那枚被罡气冲撞过的拳面,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完好如常,只有残余的金色光膜,正在指节间缓缓消散。
结丹之后,双丹并立,三脉运转愈发圆融,那股从地脉深处汲取的厚重之力,比起秘境之内的那场大战,又更为精纯了几分。
这是他出了秘境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结丹修士正面交手。
曾毅深吸了一口气,脊背悄然挺直,脚踏岩石,沉稳如山。
就今日,让我好好看看,结丹之后的底牌,究竟厚到何处。
三人之中,韩姓结丹后期修士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祭剑,也没有祭出法宝,只是双目骤然一凝,眸子深处,那蜡黄面皮下隐藏着的强大神识,以一种几乎令人无从察觉的轻灵,化作一柄无形的利锥,悄无声息地直刺向了曾毅的识海。
这是一道极为内敛而精准的神识攻击。
没有任何事先的征兆,没有法术轨迹,没有灵力波动的预警。
这便是老牌结丹修士的手段,出手之时,干净利落,半点多余的痕迹都不留下。
然而……
那道神识利锥,在触碰到曾毅识海的瞬间,骤然停顿了一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