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水湾寂静得如同无人区,别说人,连路过的车都看不到一辆。
本来是可以打车的,但手机连带着包包都在别墅的客厅里,她怕沈庭年已经恢复行动能力,所以不敢回去拿。
只能拖着两条腿咬牙继续往前走。
绕过别墅区最外围的喷泉后,宋梨忽然看见了路边停着一辆车,刺眼的灯光此刻却像是黎明的曙光,瞬间点亮了她心口的希望。
她小跑过去。
相隔十米的距离,终于认出了那辆车。
古斯特。
沈寒祠的车。
宋梨往前迈的腿忽然就收了回去。
本能的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没照过镜子,但宋梨也能大致猜到此刻她是什么情况。
头发乱糟糟,上衣扣子被扯坏了,只能勉强裹住身体,从二楼跳到花圃时还滚了满身的泥,说是乞丐都有人信。
不,估计比乞丐看着还落魄凄凉。
她转身,想从侧边的小路离开。
沿着马路再走三公里有个小超市,她可以去那里借电话打给魏盼盼。
动作太猛,她后脑勺的伤口像是被重锤敲了下,人疼得踉跄摇摆,直接摔在了路边的草坪里。
不算大的动静,在寂静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
车里,沈寒祠手指夹着烟,正望着山水湾别墅的方向淡淡出神,突然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隔着挡风玻璃往外看了眼,黑眸无声无息的变暗了。
直接将抽了一半的烟丢出窗外,人也下了车,径直朝着宋梨的方向走去。
宋梨还想跑。
被他一把就抓住了。
下一秒,看清宋梨这副狼狈的样子,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神骤然一变,眸底掠过暗涌,“怎么回事?”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宋梨将头埋得很低,以此躲避沈寒祠的目光。
但也同时将后脑勺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沈寒祠的手指关节在瞬间紧绷泛白,抬手轻轻触碰那处伤口。
几乎是刚碰到,宋梨便疼得打了个哆嗦。
摊开手,指尖是已经半干的血迹,猩红得刺进沈寒祠的眼中,像火种,瞬间将怒火燎原般铺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宋梨已经在他怀里毫无征兆的昏了过去。
沈寒祠打横将她抱起,又往山水湾的方向深深望了眼,这才把人抱上车,迅速朝着医院方向去。
半路拨了个电话。
“二哥,”平谷南那头很吵闹,像是在会所一类的谈判场所,所以声音都刻意压低了,“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去一趟山水湾,帮我查点事。”沈寒祠言简意赅的命令。
平谷南诧异,“现在?但我暂时走不开,我在陪客户。”
“现在,”还是那副不容置喙的口吻,“查完了,抵之前欠我的人情。”
“真的吗,那么大个人情呢,我之前说给你一栋写字楼你都嫌少,今晚查的事儿,能比我的写字楼还要好?”
沈寒祠没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丢在副驾驶,他又侧头看了眼躺在后排的宋梨。
蜷缩成一团,说明此刻非常的害怕,没有安全感,人也很苍白,嘴唇边缘有道很深的口子,像是自己咬破的,也像是被人狠狠伤害了……
他送老太太回老宅再折返回来,来回不过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宋梨在山水湾里经历了什么?
沈寒祠攥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薄唇更是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
*
宋梨做了个亢长的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和沈庭年结婚的那天,原本她是应该独自在山水湾等到天亮,然后第二天在门口见到被别的女人送回来的,醉醺醺的沈庭年。
可她才被扶进房间,沈庭年居然就出现了,脸上带着阴冷贪婪的笑容,直接把她捆在了床上,说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新婚夜。
她拼命的挣扎,又哭又喊,手腕和脚踝都像是被锯掉一样火辣辣的痛。
终于在沈庭年得逞的前一秒挣脱了绳子,她便立马往外跑。
跑着跑着,她居然回到了孤儿院里。
身边是年轻时候的院长,还有五六岁模样的魏盼盼,魏盼盼笑眯眯地拉着她翻墙,说带她去外面捡塑料瓶换钱。
她怕高,爬上了墙头却怎么都不敢往下跳,急得魏盼盼双脚跳。
然后她就听见了小哥哥熟悉的声音,低头看去,是小哥哥伸出手臂让她放心往下跳,说一定会接住他。
宋梨丝毫不怀疑就跳了,可小哥哥却在最后一秒收了手,任由她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都特别特别疼。
她仰头要哭,却发现小哥哥的脸开始变化,慢慢的就变成了沈庭年的样子,还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要拖着她回山水湾去完成没履行的夫妻义务。
“不要!”宋梨惊呼着从噩梦中惊醒,紧绷的后背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有只温热的大掌攥住她的手,她吓得要几乎要跳起来。
“是我,”沈寒祠按住她的肩膀,掰着她的头转向自己,“仔细看看,是我。”
理智比视线先回笼,宋梨一点点把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和记忆中沈寒祠的脸重叠。
“大哥。”宋梨吐了一口气,终于没那么紧张了,目光扫向四周,“这是哪儿?”
沈寒祠倒了杯水给她,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光,这才慢悠悠回答,“医院。”
宋梨把昨晚的事情统统想起来了。
她立马向沈寒祠道谢,“昨晚谢谢大哥了。”
“你的确应该谢我。”沈寒祠颔首,眸底是晕不开的复杂,隐约还有点愠怒。
医生说,宋梨的后脑遭受撞击产生了血块,昨晚突然昏过去就是血块压迫神经导致的,甚至如果再送来得晚一点,可能就会造成脑组织不可逆的损伤,即便不死,也会成为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的永久植物人。
伤得那么严重,可当时看见他靠近,却只想着跑。
为了躲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吗?
沈寒祠呼吸沉了几分,弧度分明的下颌线也因为抿起的薄唇而逐渐紧绷起来。
宋梨缩了缩脖子。
哪怕她不了解沈寒祠的性格,却也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很不高兴,很愤怒。
因为她给他添麻烦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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