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技术科的房间里。
几台显示器并排亮着。
陈庆伟站在后面，盯着屏幕上的信号溯源图。
技术科的王工手指敲在键盘上。
“陈书记，锁定了。”
“信号来自市政府附近的一个临时基站，通话时间是4月8日下午两点十七分，持续四十三秒。”
陈庆伟走近了两步。
轨迹线从信号源延伸出来，标注了基站的大概位置。
市政府周边，那一带来往人员复杂，本来不好查。
但临时基站这个细节，就有意思了。
临时基站不是固定设施，是专门架设的，用完就撤。
能在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使用临时基站。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刻意规避。
“调4月8日那天的监控记录。”
陈庆伟说。
“还有市政府那天的外来人员登记表，全拿过来。”
王工应了一声，开始调数据。
没多久，监控画面调出来了。
时间轴往前拨，4月8日下午两点前后，市政府东侧的路口。
画面里，一个男人进了市政府大院，登记签字，然后往里走。
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分。
两点二十分，同一个人，从大院侧门出来。
拐上旁边的小巷，消失了。
技术人员把外来人员登记表调出来。
陈庆伟俯身去看。
4月8日，下午一点五十分，登记人。
秦浩，来访单位：谢福来秘书处，事由：送文件。
陈庆伟直起腰。
秦浩。
谢福来的助理。
这叫巧合？
陈庆伟拿起手机，拨给了曲元明。
电话接通，他话不多说。
“查到了。匿名电话是谢福来的助理秦浩打的。4月8日，他以送文件的名义进了市政府，出来后在附近用临时基站通话，然后走人。”
电话那头，曲元明沉默了两秒。
“秦浩。”
“对。”
又是短暂的停顿。
“好，你过来，我们碰个头。”
......
市委办公楼。
曲元明办公室。
陈庆伟和孟凡都在，三个人坐成一排。
曲元明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到桌边。
“说说你们的判断。”
陈庆伟先开口。
“秦浩进市政府，走的是正规渠道，有登记，说明他不怕被查到行踪。但他出来之后专门绕到旁边用临时基站通话，说明他清楚通话内容不能留记录。”
孟凡接道。
“这人是有经验的。要么他以前干过这种事，要么有人指点过他。”
曲元明点头。
“关键问题是，他进市政府是去送文件，文件送给谁？”
陈庆伟皱了下眉头。
“登记表上写的是秘书处，但是具体接收人没有记录。”
“那就查。”
曲元明说。
“4月8日那天，市政府秘书处有没有收到过谢福来那边送来的文件，接收人是谁，把这个弄清楚。”
孟凡在旁边记着。
曲元明继续说。
“另外，秦浩这个人，做完背景调查之后，先别急着动。跟着他，看他接下来跟谁接触。”
陈庆伟明白这个意思。
秦浩只是一条线，扯出来的鱼才是目标。
“江涌建设那边呢？”
陈庆伟问。
曲元明走到窗边。
“资金流向这条线，你来主抓。林主任和许明的口供里提到的几个账户，让财务审计那边配合，往细里查。重点查罗卫国任职期间，跟江涌建设有关的几笔大额往来。”
“好。”
“还有境外公司的问题。”
曲元明停顿了一下。
“这个先按住，不要单独对外发出任何查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先把国内这条线摸清楚。”
陈庆伟点了一下头。
三条线。
秦浩的背景调查，江涌建设的资金流向，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问题。
市政府内部，秦浩的文件到底送给谁了？
那个接收人，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内鬼。
孟凡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没说话。
曲元明看了他们一眼。
“有什么想说的，说。”
孟凡停了一下。
“曲书记，秦浩送文件这件事，如果走的是正规渠道，市政府秘书处那边应该有备案。但如果接收人主动隐瞒了这件事……”
“那就说明接收人自己也有问题。”
曲元明接过他的话。
“对。所以查这个要轻手轻脚，别让人察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庆伟想了想，还是说出来。
“曲书记，罗卫国那边，我准备去提审一次。”
曲元明转过头。
“什么思路？”
“试一试口风。现在我们手上有林主任和许明的口供，罗卫国还以为自己那条线没被摸到。我去问他，看他怎么应对，他的反应能告诉我很多东西。”
曲元明想了几秒。
“可以。但是有一点——”
“不要把境外公司的事透出去，更不要提秦浩和谢福来的名字。就围绕江涌建设和他在国资委的那几个项目谈。”
陈庆伟明白。
现在手里的牌不能全亮，要留着。
“行，我明白。”
曲元明扫了一眼孟凡，孟凡会意，低头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
......
看守所。
审讯室。
罗卫国坐在对面，穿着看守所的制服。
陈庆伟在他对面坐下。
罗卫国先开口了。
“陈书记，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跟江涌建设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正常工作往来。”
陈庆伟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罗主任，你在国资委当了多少年一把手？”
罗卫国停了一下。
“七年。”
“七年。”
陈庆伟慢慢重复了一遍。
“那七年里，江涌建设拿到了几个大项目，你应该比我清楚。”
罗卫国没说话。
“我们已经查过了那几个项目的招投标记录。”
陈庆伟把一张打印的表格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地方。”
罗卫国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变。
“这些项目都是走程序的，有评审委员会，有公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评审委员会的成员，谁来定？”
陈庆伟直接打断他。
罗卫国抬起头，对上陈庆伟的眼睛。
“……是我。”
“那就对了嘛。”
陈庆伟靠回椅背。
“罗主任，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翻旧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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