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频道里只剩下了电流声......
左欢一把扯下通讯耳机,重重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接通他!给我接通他!”左欢冲着通讯兵大吼。
通讯兵双手在老式电台的旋钮上疯狂调试,额头上全是汗水。
“将军,东阳团的电台关机了!切断了所有频段!”
王根生端着枪跑过来,“将军,王团长他们……”
“被仇恨冲昏头了!”左欢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水江县西侧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东阳残兵们嘶哑的喊杀声。
王志刚带着那一千多号人,已经彻底突入了水江县的中心区域。
在王志刚的视线里,前方是一片开阔的中心广场,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大院,院门大开。
几个穿着蛮军将官服的人影正在院子里慌乱奔逃。
“兄弟们!蛮子的大官就在前面!”
王志刚举起手里卷刃的大刀,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杀进去!拿他们的脑袋祭奠东阳死去的兄弟!”
一千多名残兵红了眼。
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甚至忘记了左欢的撤退命令。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大群的残兵毫无阵型可言,直接涌入毫无掩体的中心广场。
城外。
左欢站在吉普车旁,手里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
水江县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王志刚的人。
而广场四周的建筑里,没有任何蛮军伏兵的热源反应。
空城。
彻底的空城。
不对劲。
左欢死死盯着屏幕,“既然是陷阱,为什么没有伏兵?他们拿什么吃掉这一千人?”
就在这时,高空云层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啸叫声。
声音极其刺耳,直接穿透了云层,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压迫感。
左欢猛地抬起头。
战术平板上的高空预警雷达界面瞬间爆红。
一个巨大的高热源体,正以超过音速的恐怖速度,从数千米的高空垂直坠落。
目标正指水江县中心广场。
“趴下!全体隐蔽!”左欢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
王根生一把将旁边的通讯兵按倒在地,自己也扑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御史军老兵们训练有素,瞬间寻找掩体卧倒。
左欢没有趴下。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
云层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大洞。
一枚涂装成灰白色的重型对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武器。
中心广场上。
王志刚已经冲到了大院门口。
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尖啸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那一千名残兵也跟着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天空。
距离地面还有五百米。
导弹的弹体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巨大的金属外壳在空中解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分离声。
紧接着,无数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圆柱体,从母弹中倾泻而出。
漫天光雨。
密密麻麻的子炸弹覆盖了整个广场上空,将阳光彻底遮蔽。
“那是什么……”王志刚张大了嘴巴,声音干涩。
下一秒。
子炸弹落地。
轰!轰!轰!轰!轰!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几百枚高爆子炸弹在同一时间起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中心广场。
白光过后,是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声波甚至将几公里外吉普车的挡风玻璃震得粉碎。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互相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朵数百米高的黑红相间的蘑菇云。
极度的高温瞬间抽干了广场上的氧气。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被炸成齑粉,周围的建筑在冲击波的摧残下瞬间倒塌。
没有惨叫。
一声惨叫都没有。
在现代分体式子母弹的绝对毁灭力下,人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志刚和那一千名刚刚还在高呼胜利的东阳残兵,在接触到高温和破片的瞬间,就被彻底气化。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只有漫天的飞灰,伴随着黑色的浓烟,在水江县上空盘旋。
城外高地上。
气浪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打在左欢的脸上,生疼。
左欢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朵翻腾的黑红蘑菇云。
一千人。
整整一千个活生生的人,一千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发誓要找蛮子复仇的璟国汉子。
就这么没了。
被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炸弹,抹除得干干净净。
左欢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
越握越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干燥的泥土上。
他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的怒火在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烧成灰烬。
敌对修正者。
高权限。
重型武器库。
分体式对地导弹。
两辆10式坦克只是开胃菜,水江县的空城只是舞台,这颗导弹,才是真正的杀招。
用来对付自己的杀招!
对方主动撤走水江守卫的蛮人,就是为了腾出地方,想一口把自己吃掉!
“将军……”王根生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抖掉头上的泥土。
他看着远处那片化作废墟的县城,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团长他们……”
“死了。”左欢声音越来越冷,“全死了。”
王根生眼眶唰地红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这帮杂碎!这用的是什么妖法!”
左欢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水江县外围的一片连绵丘陵。
脑海中的初级战场直觉并没有因为爆炸的结束而平息,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
不是危险预警。
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感应。
左欢盯着十几公里外最高的那座山头。
那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水江县的战局。
更重要的是,这颗对地导弹没在攻城时落在自己头上,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对方没有卫星权限,必须有终端设备进行激光照射或者坐标定位。
第二,那个敌对修正者,一定在璟国,并不是坦克手俘虏说的那样,还要半个月才会降临。
对方此刻绝对正站在山顶,用望远镜看着这边的惨状,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
左欢身上爆发出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王根生。”左欢开口,他咬紧牙关,字字顿挫。
“到!”
“带着所有人,还有那辆缴获的坦克,立刻撤回东阳县。”左欢下达命令。
王根生愣住了。
“将军,咱们不打了?王团长他们的仇……”
“执行命令!”左欢猛地转头,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狰狞。
“对方手里有重型导弹,你们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马上撤退!这是军令!”
王根生被左欢的表情镇住了。
他咬着牙,立正敬礼:“是!一连掩护,全军撤退!”
御史军开始快速登车,10式坦克重新启动,履带转动,向着来时的方向撤离。
费洪跑到吉普车驾驶位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你干什么?”左欢一把揪住费洪的衣领,将他拽了下来。
“我给将军开车!”费洪大声说。
“滚回卡车上去!跟着王根生撤!”左欢一把将费洪推开。
费洪急了,梗着脖子喊:“我不走!将军去哪我去哪!”
“对方很厉害,你去了帮不上忙,还要分我的心!”左欢厉声怒吼。
费洪看着左欢通红的眼睛,眼眶也湿了。
他明白左欢是要去拼命,而且是要去面对那种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滚!”一脚踹在费洪的腿上。
费洪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向卡车。
左欢独自一人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室。
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点火。
挂挡。
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吉普车轮胎在泥地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尘土,随后猛地窜了出去。
方向,直指十几公里外的那座最高山头。
山顶。
破败的民房前。
长发男子流川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一千人,就这么没了。这修正值赚得真容易。”流川吹了个口哨。
戴眼镜的男子平城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统计,推了推镜框。
“可惜左欢没进城。他的直觉很敏锐,提前撤退了。”
“没关系。”流川伸了个懒腰,“他现在肯定气疯了。看到自己的友军被炸成灰,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失去理智。”
平城指着屏幕边缘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
“你看,他来了。”
屏幕上,代表吉普车的红点正在脱离大部队,单枪匹马地向着这座山头高速逼近。
“一个人?”平城皱起眉头,“他想干什么?送死吗?”
“这就叫无能狂怒。”流川大笑起来,从地上拿起一把长管武器,拉动枪栓。
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
点五零口径重狙,一枪能拆车拆墙,真正的重火力收割者。
“走吧,咱们去迎接一下这位同行。顺便,送他上路。”
山脚下。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狂飙。
底盘不断刮擦着石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左欢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死死盯着山顶。
一千条人命。
一千个不屈的灵魂。
这笔血债,今天必须用血来偿还。
吉普车冲上一个陡坡,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面上。
左欢踩死油门。
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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