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华明和小林的“恐惧炸弹”比左欢预想的更快炸开了锅。
鲁尔岛屠城后的第五天,酒州岛南部沿海三个县的蛮人集体出逃。
第七天,内陆腹地的城镇开始出现大规模弃城现象。
第八天,第九天,酒州岛首府雄本市的守军司令官切腹自杀,死前留下一封遗书,大意是他无力阻止部下的溃逃。
左欢收到这份情报的时候正在啃带来的最后一批军用饼干,硬得能当砖头使,远征军士兵们宁愿去啃蛮人的梅子饭团,也不愿啃这个和砖头一样硬的饼干。
只有左欢觉得可惜,还在吃这个,他把饼干扔进搪瓷缸里泡着,拿起电报看了两遍。
“赵世第。”
“在!”
“带你的两个团,去雄本市。”
赵世第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不用打?”
“应该是打不起来!”
“我觉得还是带够弹药保险。”
“带吧。但大概率用不上。”
左欢把泡软的饼干从缸子里捞出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进城之后记着我们的原则,别乱杀!”
赵世第答应一声,翻身上马,走出去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
“将军,你不去?”
“我去。但你先走,我带人随后跟上。”
赵世第一挥马鞭,带着人出发了。
两天后,左欢带着李世同、王根生、费洪和一个加强排的警卫,坐着卡车抵达雄本市外围。
远远就能看见城市的轮廓。
跟鲁尔岛完全不一样。
没有浓烟,没有废墟,建筑完完整整地排列在海岸边上,甚至能看到港口的吊臂还保持着工作时的角度,中间悬着一捆没来得及卸下的木材。
卡车沿着公路开进城区,轮胎在干净的柏油路面上嗡嗡响。
两边的街道空空荡荡,店铺的木门有的开着,有的半掩着,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带动门板一开一合,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
王根生把步枪握紧,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转。
“将军,这也太邪门了。”
“哪儿邪门?”
“一枪没放就跑了?这帮蛮人不是号称武士道、宁死不退吗?”
左欢笑了笑,没接话。
卡车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了赵世第的人。
两个团的士兵沿着主干道两侧散开,三三两两地在搜索建筑。
有几个兵踹开一家面馆的门,里面的锅灶还架在炉子上,锅底烧干了,铁锅变了色。
赵世第骑着马从前面绕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将军,搜完了。”
“情况?”
“全城就剩了不到三百个蛮人。”赵世第伸出三根手指,“全是老头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跑不动的。还有几个瞎子和瘸子。年轻人一个没有。”
“军人呢?”
“守备部队的营房里连个鬼影都找不着。”赵世第拽了一下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军械库的门锁着,里面枪炮弹药码得整整齐齐,没人拿走。”
李世同坐在副驾驶上,听到这话把本子掏出来翻了两下。
“知道回不来了,但也懒得毁掉了。”
李世同合上本子,“毁掉是不想留给我们,懒得毁是压根不在乎了。这帮蛮人被吓破胆了,脑子里只剩一件事......跑!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卡车在市政厅门口停下来。
这栋带着仿欧风格的建筑挺气派,大理石台阶,雕花廊柱。
大门敞开着,门口两根旗杆上的绳索在海风里晃,其中一根挂着蛮国的月经旗,被风吹得猎猎响。
赵世第骑马走在前面,到了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子,鼻子里哼了一声。
“将军,这蛮人跑得也太干净了,连旗子都没摘。”
左欢从卡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仰头看了那面旗子两秒。
“根生。”
“在。”
“把它扯下来。”
王根生二话不说,几步蹿到旗杆底下,解开绳扣,把那面旗子拽了下来。
布料在下坠的过程中被风兜了一下,飘飘荡荡地落在台阶上。
王根生低头看着脚边那团布,抬起一脚踩上去,使劲碾了两下。
“舒坦!”
左欢迈上台阶,走进市政厅。
大厅很大,天花板挑得高,地上铺着白色和灰色交替的石板砖。
桌椅板凳摆得规规矩矩,桌上还摊着没批完的公文,毛笔搁在砚台边上。
墙上挂钟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李世同走到左侧墙壁前面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大画像,装在木框里,玻璃擦得锃亮。
画像上是个穿着蛮国礼服的男人,胡子修得很整齐,挂着一大堆勋章,表情端着,鼻孔冲天。
渔人神王。
左欢已经收到这人死了的情报,但画像上的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头还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李世同伸手把画框从墙上摘下来,扔在地上。
左欢顺脚踩了上去,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几间屋子都敞着门。
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户,推开之后,整座雄本市的街景一览无余。
远处的港口、近处的屋顶、主干道上零星走动的远征军巡逻队。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城市完好得不真实......没有弹坑,没有火烧的痕迹,玻璃窗都好好的,甚至路边花坛里的花还开着。
王根生站在他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这么好使,当初就不该费那么多子弹。”
左欢扶着窗框,“子弹不费,传单就没人信。鲁尔岛那把火不烧,蛮人不会跑。”
王根生挠了挠后脑勺,觉得有道理,不吭声了。
费洪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拎着个东西。
“将军,厨房里翻到的。”
是一壶酒。蛮国清酒,瓷瓶,封口还是完整的。
左欢接过来看了看瓶身上的蛮文标签,把瓶子往窗台上一搁。
“留着,晚上我们喝两杯!”
……
好消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接连不断地传回来。
酒州岛上大大小小的城镇,就跟排着队似的,一个接一个落到远征军手里。
大部分地方的蛮人提前跑了,有的坐船往北走,有的钻进山里。
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走不动的老弱。
偶尔碰上几个抵抗的蛮人,也是三五个散兵端着步枪缩在房子里,一个排过去就解决了。
到第八天头上,整个酒州岛在地图上已经插满了远征军的小旗子。
但李世同的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
雄本市政厅的大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指挥所,红木长桌上铺着酒州岛全图。
李世同拿着一支红笔,在各个城镇的位置上标注驻军数量。
标了半张图,笔停了。
“将军。”
左欢正坐在桌子对面翻蛮军留下的文件,抬起头。
李世同拉着脸,“有笔账我得跟你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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