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深城码头笼罩在咸湿的雾霭中。
陈向东将赵蒹葭的行李箱推进船舱时,海浪正拍打着生锈的锚链。
钱震探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先进去了,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两人。
“苏玥给的船票,直达海城老码头,明早七点靠岸。”
“港城李氏贸易的名头,足够我用了。”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赵蒹葭握着陈向东的手,温声安抚他。
陈向东面色担忧,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无名指——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赵蒹葭葱白的手上,只套着一枚翡翠戒指。
货轮汽笛突然拉响,惊飞栖息在桅杆上的海鸟。
赵蒹葭按住被风掀起的披肩,这是临行前苏玥派专人送来的行头,连内衬都绣着港城老裁缝的暗记。
她仰头望着丈夫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在汽笛余音中提高嗓音。
“放心吧,严欣没见过我,认不出的。”
潮湿的夜风裹着柴油味灌进货舱,陈向东突然扣住她的后颈,吻落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
赵蒹葭无奈,却没有推门,闭上眼睛,享受温存。
货轮在轰鸣中启航,赵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老板这出金蝉脱壳,倒是和我的计划不谋而合。”
皮鞋踏着铁质舷梯的声响渐近,“不过您让陈夫人孤身赴宴,未免太信得过海城那帮豺狼。”
“赵总也要去海城?”
“严欣的帐,早就该清算了。”
赵宗碾灭烟头,神态十分自如,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倒是陈总,竟然舍得让夫人当诱饵,这份魄力,赵某佩服。”
陈向东抿唇,懒得解释。
这种单身狗,根本不会懂夫妻之间的情深义重。
她甘愿为他冒险,他却甘愿自己受险。
“赵总,我有一事相求。”
赵宗轻哼一声,“我还以为,陈总从不会求人呢。”
“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只要我能办到。”
“不过,蒹葭此行凶险,希望赵总能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护好蒹葭。”
赵宗笑了笑,从烟盒中掏出根香烟递过去。
“你们两口子,可真是情深义重。”
“我答应,抽根烟吧,能让你暂时忘记思念。”
当货船的尾灯,变成海平面上的红点时,赵蒹葭正在船舱里,对着梳妆镜调整珍珠耳环。
钱震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服敲了敲门,手里拿着面包和零食。
“蒹葭姐,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
赵蒹葭接过,打量着他的穿着,忽然淡淡一笑。
“钱记者,让你扮成我的保镖,不会露馅吧?”
钱震忽然从后腰处拿出匕首,朝赵蒹葭的方向递了递。
“这是.......陈总给我的,他告诉我,要是发生意外情况,就用这匕首护好你。”
“我答应了。”
赵蒹葭微微叹息一声,这匕首是陈向东的贴身之物,锋利异常。
听说只要擦伤点油皮,就会血流不止。
陈向东是真的很担心她。
“那就收好吧,不过严欣不敢太嚣张,只要你我隐藏好身份,见机行事便好。”
钱震点点头,将匕首收好。
次日晚七点,海城和平饭店的水晶吊灯下,赵蒹葭踏进拍卖厅。
改良旗袍的开衩处,缀着苏玥特意安排的鎏金盘扣,每走一步都带着港城名媛特有的慵懒。
钱震僵硬地扮演着保镖角色,后颈的假刀疤在吊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好巧啊,李小姐。”
赵宗的声音从波斯地毯另一端传来,他今晚换了套墨蓝缎面西装,胸针是一枚翡翠凤凰,一眼看去,便知道价值不菲。
赵蒹葭用不太熟练的港式口音应对。
“原来是赵总,好久不见。”
钱震适时上前半步,用魁梧身形挡住可能的窥探。
两人这才低声交谈。
“陈夫人今晚可真美,陈总不在,一定会遗憾终身。”
赵宗喝了口红酒,语气带着调侃。
赵蒹葭并不在意,而是瞥着赵宗嬉笑的脸色。
“赵总也是为了严欣来的?”
“自然,放心吧,陈夫人,陈总已经拜托我保护你,有什么意外情况,就联系我。”
赵宗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赵蒹葭。
赵蒹葭匆匆一扫,放入手包中。
两人短短几句话,便已经交涉完毕,赵宗举起杯子遥遥一敬,转身去找旁人聊天了。
赵蒹葭打量着晚会中的众人,却迟迟没见到严欣。
当拍卖师敲响银槌的刹那,严欣才终于踩着猩红地毯进场。
墨绿丝绒礼服上的刺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金芒,整个人明艳四射,无可挑剔。
周围人的目光,也被严欣吸引过去。
赵蒹葭混在人群中打量,暗暗确定了目标。
严欣却敏锐的朝她这边一扫,赵蒹葭举起酒杯,抿了口杯子里的香槟。
女人优雅的姿势,让严欣的疑虑打消。
拍卖厅内,水晶吊灯将鎏金浮雕映得流光溢彩,严欣轻晃着香槟杯,墨绿裙摆,掠过殷勤弯腰的刘老板脚面。
这位海城建材商正用三枚南洋珍珠讨好她,说是特意请高僧开过光的。
“严总今天真是艳压全场。”
丝绸商王太太抚着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凑近,那是上个月在严氏贸易展厅购得的“明代古玉”。
“听说港城那边结案了?我就说严总这样菩萨心肠的人,怎么会和走私扯上关系,肯定是有人眼红。”
严欣抿唇浅笑,耳垂上鸽血红宝石随动作轻颤。
她当然注意到角落里新来的面孔——那些西装革履的外地客商正窃窃私语,目光如同蛛丝粘在她身上。
半个月前,港城日报头版还刊登着她被警方带走的照片,如今这些人却争相为她的清白作证。
“听说严小姐祖上出过翰林?”
北方口音的马总递来名片,眼神在拍卖图录的青铜器页面上流连。
“我们晋商最敬重书香门第,不知能否请您鉴赏几件家传字画?”
严欣一路接受着众人的巴结,被花团锦簇的围在中间,好不得意。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脸上的笑容,才终于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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