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从侧厅后门出来,迎面是一汪清池,清澈的水面上飘着两三片浅红的乌桕叶。
一旁立着的太湖石玲珑皱瘦,雅致悦目。
曲廊蜿蜒。
转了几个弯,余笙看到了她来时候的路。
她不由出声问道:“陈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宪放缓脚步,偏头回她:“静室。”
见余笙面露茫然,他随之解释道,“那算是先生的书房,不过比书房更私密。里面日常都是先生亲打扫的,目前除了先生以外,也就只有先生身边的一个亲信和少爷进去过。余小姐的话,现在算是第四个人。”
“……”
余笙不知道说什么的把呼吸放轻了。
裴青山把她约到那么私密的地方见面,可见是对与她这次的谈话内容非常重视。
她用手转动腕上的手镯,本想掩饰着内心此刻的局促,却冷不丁升起一个疑惑。
“陈叔,你家少爷,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的手镯当见面礼?”
正常人送对方珠宝首饰,不应该都是送一整套的首饰才好看。
杨叙白倒是单独送了一堆的天价手镯,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揣着一兜子进口巧克力去跟拿着大白兔奶糖的同学炫耀说“我的更贵更好,你的垃圾你的不好”一般。
陈宪如实的回:“这个我也不知道。”
“可能少爷他觉得余小姐您戴手镯好看吧。”
“……”
余笙沉默了。
杨叙白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偷窥狂,那他是怎么觉得出来的?
“你们裴家这是什么破规矩!”
余笙正沉思,冷不丁让大门口的方向响起的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给惊了下。
“这个观音佛牌是我从小到戴到大的护身符,我一刻都没有离过身,你们让我摘了就摘,要是到你们的手,给我的佛牌弄的不灵光了怎么办!”
男人说的是港版的普通话。
他身边也有一些不愿意摘手腕上佛珠,还有脖子上佛牌的商人。
对这些人的集体抗议,门口的佣人一边安抚,一边忙着打电话叫人。
余笙瞥着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人,恍然想到了刚才同她会面的杨叙白。
明明一身的禅意,看着便像平日会吃斋拜佛的人,但他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一样宗教相关的饰品!
“余小姐,这边走,小心门槛。”
陈宪贴心提醒。
余笙回了神,转了弯,跨过门槛,步入室内,远远的,隔着淡淡的光影,她瞧见了一个身姿挺拔,轮廓英俊的中年男人。
余笙心跳蓦地快了两拍,要是再过个二三十年,等裴御老了后,大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感觉吧?
不知道为何,余笙又想到裴御。
看来,裴御用消失来跟她打的心理战,是切实的对她生效了。
走近后,陈宪站定喊了一声人:“先生。”
看窗外景色的男人转过身子,正面朝向余笙。
男人梳着背头,鬓角虽然染了霜色,但面部肌肤依然紧致。
仿佛岁月只是把他身上的贵气沉淀到了骨子里,其余的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余笙很久没经历过见长辈会紧张的时候,眼下她笑都笑的很拘谨,“裴先生您好。”
看出她的紧张,裴青山平和的神色带了些明显的笑。
“小御他多亏你照料,才能平安健康的长大,你不用同我这般客气,喊我叔叔或者伯父,都可以。”他眉目里原本藏着的贵气和疏离渐渐消失,整体看着平易近人很多。
可余笙的笑容却蓦地僵在了嘴角。
耳朵里滋啦啦过了一遍遍电流声。
心跳加剧,呼吸急促的凝眸质疑:“……您刚说什么?”
裴青山怔忡的看了眼陈宪,陈宪眼神躲避的一个抬手挠头的假动作,当做无事发生的转身离开了。
反正人她带到了,其余的什么事情,他就不负责解释了!
裴青山皱了下眉头,然后很快恢复沉稳的跟余笙道,“余小姐,很抱歉,我以为小御已经跟你坦白过他的身份了。”
“那现在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裴御的父亲,裴青山。”
“……”
余笙大脑严重缺氧,一时间头晕的厉害,防止直接晕倒过去,她赶紧抬起手扶了扶额头。
最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但仔细一想,裴御是裴家小少爷这件事又非常合理。
首先姓氏一样,年龄一样。
其次裴家所有人对她认可的态度,若是皆是源于,她收养了裴御,就非常合理了。
最后……
怪不得见面礼送她什么不好,非要要送她一堆有市无价的手镯。
这孩子是憋着她戴陆砚铮给的传家宝的气呢!
思及至此,余笙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实在是没招了,她无奈的扯着了唇角,纵使心间有万千波澜,她还是快速的把状态调整为是镇定娴静的模样。
“裴叔叔,猝然见面,方才多有失礼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是我失礼了。你照顾了小御那么多年,按理说,他两年前回来,我就应该亲自登门道谢,只是臭小子倔的很,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联系你。”
“……”
余笙思绪停滞,心隐隐的又乱作一团了。
裴青山伸手拉开静室的门,亲切的招呼道,“笙笙,我们进去说话。”
“……好。”
余笙进门便见桌案上香烟袅袅。
她的目光顺着如柱的烟雾往上飘,只见墙壁上挂着一副女人的画像。
画中女子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佩戴满身的银饰。身后有青山作伴,湖水相依。
她眉眼明艳凌厉,但不凶,手捧着一束花,赤脚起舞。
没有笑,却能让人透过画布感受到她的开心。
女人宛若山野间自由又神秘的精灵。
余笙看着她,久久没回过神。
她想了解画中女人生前的经历的同时,也暗暗感叹,怪不得裴御这么帅。
有这样的父母基因在,他但凡比现在少帅一点,外人心里或多或少都得遗憾一下吧?
裴青山同余笙并肩而站的看着画中女人,眼神是对所有人都没有的温柔。
“这是我妻子杨宁。”轻缓的声音中带着甜蜜与幸福。就像光是提起这个人,便让他满心欢喜。
“姐姐你可以跟我一样叫她母亲。”
裴御低沉清冽的嗓音毫无预兆的从静室深处传了过来,吓了余笙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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