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宸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我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坚定道,“我不想回去。从小到大,我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鸟,永远只能待在道观那四方天地里。
每天吃什么饭,穿什么颜色的道袍,早课读哪一本经书,练哪一套剑法,这一切全都是师父和师兄们替我安排好的。
我曾经以为,青山观就是这世上的全部,我对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一无所知。”
我顿了顿,看着他微微偏过来的侧脸,眼底波光流转,“可是,直到我认识了你,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人间。
我发现师父他们教给我的很多道理,其实都是片面的、狭隘的。
妖不全都是十恶不赦的,人也不见得就全都是光风霁月的。
我不想再做那个被困在道观里只会读经文的人了,我想跟你一起,去外面的世间痛痛快快闯荡,我想去攀爬更高更险的山峰,想去眺望更宽更广的汪洋大海。
我想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世间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墨九宸微微低着头,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撞进我清澈而热烈的目光里。
他眼底那些戾气、防备与偏执,在我的这番话里被击得粉碎,脸上冷硬如铁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削薄的唇角克制不住的向上扬起,“好,那我们走吧。”
从那个夜晚开始,我们离开了青山观。
墨九宸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我用脚步丈量了这人间的万里山河。
我们走过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并肩坐在乌篷船上,听着雨滴敲打着青石板街。
我们穿过黄沙漫天的无垠大漠,迎着凛冽的朔风,看孤烟在大漠尽头笔直升起。
遇到不平之事时,我总是忍不住拔剑相助,而他则总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站在一旁嘲讽人类的愚蠢。
可虽然他嘴上说着最冷酷无情的话,但每当危险逼近时,又会替我挡下所有攻击。
我们曾在泰山之巅的最高处相拥而坐,看着那一抹金色的破晓撕裂黑夜的苍穹。
我们也曾站在东海之滨的礁石上,任由咸腥的海风灌满我们相依相偎的衣袍。
他性格冷漠阴鸷,骨子里刻着上古凶兽的残暴与疯狂,可他却将他生命里仅有的那一点点耐心与温柔全都给了我。
在那些漫长自由且肆意张扬的日子里,青山观那些记忆逐渐从我的生命中淡去。
离开东海之滨后,我们一路向西,踏入了一座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偏僻村落。
刚一进村,破败的泥草房前,到处都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村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哭声中透着令人揪心的绝望。
我拉住一个掩面痛哭的老妇人,轻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妇人浑身颤抖,指着村子后方那座阴森的山林,绝望地哭喊着。
“是妖……山里吃人的妖婆,把我们村子里的七个孩子全都抓走了啊!”
我立刻询问,“是什么妖?”
老妇说,“那是个穿粉衣服的猫妖,说要把孩子们吸干精血供她修炼!”
站在我身后的墨九宸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是衔蝶。”
又是她!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警告道,“姜轻虞,别多管闲事。”
我知道他不想与衔蝶产生关系,而且人类的生命在他眼里连草芥都不如,他能容忍我一路上拔剑相助,只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他在纵容我的小脾气。
可是我从小在青山观长大,我心中保护弱小的信念从未熄灭,如果我今天视而不见,我这辈子都会被内疚折磨。
但我不想让墨九宸为难,更不想让他为了我去和他不愿招惹的人正面起冲突。
夜色逐渐深沉,破败的客栈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啸的山风。
我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听着身边墨九宸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翻身下床。
为了不惊醒他,我在枕头下压了一张敛息符,隐藏了我的气味和踪迹。
我握紧了手中新买的长剑,推开破旧的木门,孤身一人遁入了那片阴森的后山。
四周的树干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粘稠的白色蛛丝状物体。
在那白丝的尽头,是一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山洞。
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洞穴。
洞穴的顶部,倒挂着七个巨大的白色虫茧。
半透明的茧丝里,隐约能看到被困在里面昏迷不醒的孩子。
“既然来了,何必偷偷摸摸的呢,姜轻虞?”
一道娇媚到令人骨头酥软,却又透着致命危险的女人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回荡开来、
一个妖艳至极的女人从阴影中缓缓降落,她的下半身穿着暴光的纱裙,背后却长着毛茸茸的尾巴。
衔蝶悬浮在半空中,“咯咯咯……我等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她捂着嘴娇笑起来,“怎么,墨九宸肯放你一个人过来?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多重嘛,我就说,不过是个玩物,图个新鲜罢了。人终究是人,哪有我们妖娇软魅惑!”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废话少说,把那七个孩子放了!”
衔蝶冷笑,“放了他们?好啊,我可以放过这些细皮嫩肉的小东西,就拿你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猫尾一扫,一股夹杂着剧毒的狂风向我席卷而来。
我迅速从怀中掏出两张金光符,甩向空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金色的符光与粉色的毒风撞击在一起,我借着反冲的力道高高跃起,一招流星赶月刺她的心口。
“不自量力的贱人!”衔蝶厉声道,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如铁钩般的指甲抓向我的后背。
我回身格挡,长剑与她的指甲碰撞出火花,震得我虎口裂开,鲜血染红了剑柄。
衔蝶的速度太快了,在这狭窄的洞穴里,她的毒粉几乎无孔不入。
我必须封住呼吸,同时还要躲避她神出鬼没的攻击。
不过短短几十个回合,我的道袍已经被割破了无数道口子。
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伤口蔓延,毒素开始麻痹我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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