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内,赵延玉与李秾对坐庭院石桌前,黑白棋子交错,静静手谈。
“你是不是觉得,陛下对三皇子,太过残忍了?”李秾缓缓开口。
赵延玉指尖捏着棋子,微微摇头。
“陛下看似只因青州一事,便重罚三皇子,实则从来不止这一件事。陛下早已一次次给过三皇子机会。可惜她屡次辜负圣心,终究难当储君之任。”
“三皇子性子疏阔,易信于人,却又少了些洞察与果决。此次是下属受贿,她包庇;下次若有人撺掇她行更悖逆之事,她可能也会因情谊而糊涂。与其让她留在京中,被各方势力觊觎、利用,卷入日后更凶险的旋涡,不若早些让她远离中心,在封地做个富贵闲王,至少可保平安。陛下……是权衡过的。”
李秾听着,淡淡一笑:“不错,延玉,你如今看世事,已经看得足够通透了。”
她指尖轻轻落子,一边继续对弈,一边轻声续道:“其实细细说来,三殿下并无大错。她只是生错了地方。若只是寻常富贵人家子第,无人会对她苛求苛责。可她身在皇家,一切便都不一样了。她这次,便是在驭下二字上,栽了大跟头。”
李秾将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一处关键位置,看似闲适,却隐隐有合围之势。
她忽然问道:“延玉,若你手下有一人,才干卓绝,野心勃勃。平日里对你恭顺亲近、面面周到,可一旦手握实权,便会做出祸乱大局、难以收拾的恶事,你当如何处置?”
赵延玉了然,师傅这是又在借机考教自己了。
她一边琢磨着棋局,一边思考着回答,慢慢想了想,方道:“驭下啊……这确是个大学问,千头万绪,一时之间,徒儿也无法说得尽善尽美。”
“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旧时故事。从前有一位聪明机敏、能谋善断的女子,旁人问她如何驯服一匹举世难驯的烈马。她说,她只需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匕首。
马不驯,先以铁鞭笞之;再不服,以铁锤击其首;若仍桀骜难驯,便不再姑息,直接以匕首杀之。”
李秾微微颔首。
“正是如此。统御下属,徒有仁心,而无威严手段,则令不行,禁不止。下属知其仁厚,便易生怠惰、欺瞒,甚至僭越之心。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上位者手中,始终握着可以一击致命的匕首。令人敬畏,方能驱使。”
“这……便是权力啊。”
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赵延玉心思尽数被师傅这番话吸引,再低头看向棋局,才发现自己竟然快要输了,师傅简直快要把自己的子吃完了。
她低呼一声,懊恼道:“下错了!我刚才不该下在那儿,重来重来!”
说着便伸手想去取回上一步落下的棋子。
“落子无悔。”李秾笑着挡开她手腕。
赵延玉嗔道:“都怪师傅刚才说话,让我没办法想棋了。”
“哪有你这般赖人的……”
庭院之中笑语融融,棋声清脆,气氛倒也温宁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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