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比刚才会议室里任何一句命令都更让陈默感到沉重。
赵部长看着他紧绷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别有太大压力。组织上让你去，就是相信你的能力。”
“你的搭档也是我们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大概率是可靠的。”
“但我们做情报工作的，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把最坏的可能考虑到。”
“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赵部长。”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赵部长又详细地给他讲了许多注意事项。
从高卢之都的风土人情，到当地几股主要势力的分布。
再到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禁忌和潜规则。
事无巨巨细，几乎是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经验，都掰开揉碎了灌输给陈默。
直到他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才停了下来。
“行了，就说这么多吧。”
赵部长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去了那边，就是一场硬仗。”
“是。”
陈默跟着站起来，目送赵部长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一饮而尽。
白研带着陈默，原路返回。
经过储物柜时，警官将他的私人物品交还给他。
他开机，屏幕亮起，几十条未读的微信和几个未接来电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工作上的，还有几条是温菲发来的。
“到了吗？”
“怎么不回信息？”
“看到请回电。”
字里行间，透着担忧。
车子没有回市局，而是将他送到了二环内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
“陈探员，这是您的房卡。”白研递过来一张卡片。
“未来三天，您就住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准备。”
“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门口，有任何需求，可以直接拨打房间里的内线电话。”
“好，辛苦了。”陈默接过房卡。
走进房间，陈默第一件事就是给温菲回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陈默向妻子报了平安。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陈默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了成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陈默放下手机，并不意外。
成健他们那帮人，神出鬼没是常态，工作时间手机打不通再正常不过了。
估计又在忙什么见不得光的活儿。
他冲了个澡，换了身便服，准备先睡一觉倒倒时差。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成健。
“我靠，你小子来首都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电话一接通，成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轰了过来。
“刚落地，这不是寻思着你忙，就没打扰你么。”陈默笑着说。
“忙个屁！兄弟来了，再忙也得滚过去接驾！”成健嚷嚷道。
“地址发我，晚上给你接风洗尘！把林深和老王他们都叫上！”
“行，我等你。”
下午四点，陈默把地址发给了成健。
晚上六点，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车，准时停在了酒店门口。
成健从驾驶位上跳下来，给了陈默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可以啊你小子，越来越结实了。”
“你也不赖，肚子都快起来了。”陈默捶了他一拳。
车后座，林深和王成明也探出头来。
“默哥，不够意思啊，听说你结婚了？连顿喜酒都不请我们喝？”
“就是，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发话了。”
“滚蛋。”陈默笑骂着上了车。
“婚礼还没办呢，等办的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红包得加倍。”
“那必须的！”
车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目的地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没有招牌，看着和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
老板显然和成健很熟，直接把他们领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聊完了近况，也吹完了牛逼，包间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成健给陈默满上一杯酒，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说正事儿。”
“你这次来，不是单纯出差吧？”
陈默端着酒杯，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深和王成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在一个系统里，虽然分工不同，但对彼此工作的性质，都心知肚明。
成健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为了秦华生的事？”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成健。
成健的眼神里，有探寻，有担忧，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悲伤。
“你认识他？”陈默问。
“何止是认识。”成健苦笑了一下，狠狠吸了一口烟。
“那是我哥们儿，铁得不能再铁的那种。”
“那小子，猛得一塌糊涂，当年在营里，谁都不服，就服他。”
“他妈的……”成健的眼圈有点红了，他仰头将杯里的白酒一口干掉，辣得直咧嘴。
“我到现在都不信，他会折在那儿。”
“他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包间里一片沉默。
林深和王成明默默地给成健又倒满了酒。
过了好一会儿，成健才缓过来，他看着陈默，眼神无比认真。
“兄弟，我不管你接的是什么任务，也知道纪律你不能说。”
“我就跟你说一句。”
“秦华生都回不来的地方，那绝对不是人待的地儿。”
“你他娘的，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
“别想着给谁报仇，也别逞英雄。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听见没？”
陈默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我惜命得很。”
这顿饭，后面吃得有些沉闷。
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
晚上九点，成健开车送陈默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
成健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冲他摆了摆手。
“等任务结束，回来，哥几个再给你摆一桌。”
“好。”
“到时候，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陈默转身，走进酒店大门。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彻底进入了临战状态。
每天，白研都会和另一名沉默寡言的男同事，准时送来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关于这次任务的最新情报。
目标人物的资料，高卢之都的地下势力网络，ICPO内部的派系斗争……
信息量极大，且瞬息万变。
陈默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内容记在脑子里。
然后当着白研的面，将所有文件送进碎纸机。
不留任何痕迹。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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