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走后,营地里恢复了安静。
秦风没有在木屋里待着,而是带着柳如眉去了矿区。
煤层露头的地方,风更大。
雪被吹起来,贴着地面跑,像是一条条白色的蛇。
柳如眉裹着棉袄,蹲在一处新的剖面前,手里的地质锤敲得叮当响。
她敲下一块煤样,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秦风站在她旁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密林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三个部落的人正在某个地方商量着怎么对付他。
“陛下,您说他们会来吗?”柳如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不会。”秦风说。
柳如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老孙这一去,他们肯定会商量,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结果是不来。”秦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他们不会到我的地盘上来,那太被动了,他们会让我去他们的地盘。”
柳如眉皱了一下眉头:“那陛下去吗?”
“去。”
柳如眉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敲石头。
她跟着秦风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他的做事方式。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
老孙走了两天,这两天里,营地里的人没有闲着。
裴元虎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回来了,带回了三个部落的详细位置和兵力部署。
黑水部在北边二十里的河谷里,营地依山而建,四周用原木围了栅栏,栅栏外面挖了陷阱。
白山部在东北方向的山区,地势更高,易守难攻。
林西部的位置最远,靠近一片沼泽,路很难走,探子没敢靠太近,远远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裴元虎把收集到的情报画成了一张草图,铺在秦风面前的桌上。
图上标注了三个部落的位置、距离、地形和兵力估算,旁边写着一行行小字,密密麻麻的。
“黑水部能拉出四百到五百个战士,装备以弓箭和猎叉为主,少数人有刀,白山部人少一些,能出三百人左右,但他们的弓箭比黑水部的好,射程更远。”
“林西部人最少,能出两百人,但据说他们的女人也打仗,真要拼命的话,可能凑出三百。”
裴元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把每个部落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最麻烦的是地形,黑水台这一带,林子密,雪又深,我们的火器优势发挥不出来,如果他们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秦风听完,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草图,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等老孙回来再说。”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第三天中午,老孙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样子很狼狈。
皮袍的下摆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从左眉梢拉到颧骨,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黑红色的痂。
嘴唇干裂出血,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左脚的鞋子裂了道缝,雪水渗进去,脚趾冻得发紫。
他进了木屋,没有先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好几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喝完抹了抹嘴,才开口:“陛下,草民见到了。”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说。
老孙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第一天傍晚到了黑水部的营地,阿古达不在,带人去了北边的集结地。
他在黑水部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被人带进了山里。
三个部落的首领都在,黑水部的阿古达,白山部的穆隆,林西部的乌娜。
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扎了大营,几十顶帐篷,几百个战士,火把烧得满天红。
老孙被带进最大的一顶帐篷,三个首领坐在上首,底下站着十几个部落的头领和长老。
他按照秦风的吩咐,把话带到了:大秦皇帝想请三位首领去营地谈一笔买卖,地点在营地,时间由他们定,皇帝不会动刀枪。
话说完,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阿古达笑了。
老孙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阿古达笑得很大声,整个帐篷都能听到,他笑完了,看着草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裴元虎问。
“他说,你们大秦的皇帝,是不是不敢进林子?”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重复一句不好听的话。
“他说,在黑水台这片地上,只有猎物才会跑到空旷的地方去等死,真正的猎人,永远在暗处。”
裴元虎的脸色变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老孙继续说,阿古达说完之后,穆隆也开口了。
那个老头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带着刺。
他说大秦的皇帝既然想谈买卖,就该拿出点诚意来。
躲在栅栏后面,周围架着枪炮,那不叫谈判,叫逼宫。
乌娜没有说话,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老孙,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后来呢?”秦风问。
老孙深吸了一口气,说三位首领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让草民带回来一个口信。
他们不去大秦的营地,但如果大秦的皇帝真想谈,三天后,在泣鬼湖见。
地方在矿区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处,四面环山,湖面结了冰,是个死地。
“泣鬼湖?”裴元虎皱起眉头,“那地方我去侦察过,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去,如果他们在山上设了伏兵,进去就出不来了。”
老孙点了点头:“草民也这么想过,但阿古达说了,他们不会带超过三十个人,大秦皇帝也可以带同样多的人。”
“谁都不许带火器,只带刀,这很公平。”
“公平?”老孙苦笑了一声,“草民不知道什么叫公平,但草民知道,在那片林子里,阿古达的三十个人,能顶大秦的三百个。”
秦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色已经暗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
火光在风中摇曳,把木栅栏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摇摇晃晃的。
北边的方向,密林深处,一片漆黑。
“陛下,不能去。”裴元虎站起来,声音很沉,“那明显是个陷阱,他们不敢来营地,就找个能设伏的地方骗您过去。”
“什么只带三十个人,不许带火器,都是狗屁。”
“他们的人从小在那片林子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摸上山,我们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