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陈默已经坐在了维拓科技二十三楼的会议室里。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员工还在地铁上挤着刷手机。
会议室里只有六个人。
范广仁、技术总监老周、市场部负责人孙蕾、财务总监钱进、人事经理马丽、以及产品部的代理负责人吴凡。
六个人是范广仁昨晚连夜筛出来的。
标准只有一条:赵成峰在的时候,这些人没站过队。
不站队的人,要么是真有本事不屑于,要么是看透了不愿意。
不管哪种,都比那些墙头草有用。
“开始吧。”
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一份文档投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六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PPT。
是一套完整的三年技术路线图。
产品迭代周期、技术栈更替方案、市场切入节点、竞品壁垒分析。
每一页都精确到了季度,每一个数据模型都附带了推演过程。
技术总监老周是个在行业里干了十八年的老兵,看了三页之后,摘下眼镜擦了两遍。
“陈董……这套东西,谁做的?”
“我。”
老周没再问。
他重新戴上眼镜,开始一页一页地细看,越看越坐不住,最后索性掏出手机拍屏幕。
财务总监钱进翻到成本模型那一页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头反复看了三遍那组数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做了十二年财务,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外包成本的水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市场部的孙蕾盯着竞品壁垒分析那页,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笔记本封皮里。
她去年花了三个月做的市场报告,还不如这一页PPT里一个象限图的信息密度。
陈默没拦他。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陈默用“神级商业管理精通”加持后的认知体系,把维拓未来三年的业务重组方案一条条拆开讲。
没有废话,没有愿景画饼,每一句都带着可执行的颗粒度。
砍掉三个亏损外包线,收缩南区的冗余办事处,技术部从原来的“外包代工”模式转向自研产品。
第一阶段的核心目标:六个月内推出一款企业级数据中台产品,直接切入海城的中小企业市场。
“技术路线已经在屏幕上了,老周你带人评估可行性,三天内给我反馈。”
“市场部孙蕾,竞品调研报告一周内交。”
“财务这边,钱进你重新做一版预算,把赵成峰时期虚增的那些外包成本全部剔掉。”
几个人低着头狂记笔记。
“日常运营还是范总负责,有事找他。我不坐班。”
最后一句话说完,陈默合上电脑,站起来。
“散会。”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追了一步。
“陈董,这套路线图里有个核心算法的技术方案,如果真能落地,我们在数据处理效率上能甩掉目前市面上所有竞品两个代差。这个……您确定?”
“确定。”
老周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这套方案至少领先业界五年,你一个写了两年代码的基层程序员,是怎么搞出来的?
但他没问。
有些事,老板不说,就不该问。
陈默出了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等电梯。
范广仁小跑着跟上来。
“陈董,审计事务所那边已经对接了,下周一进场。另外……赵成峰的离职手续昨天办完了,补偿金按劳动法足额给的。”
陈默按下电梯按钮。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
电梯门开了。
陈默走进去,在关门之前回了一句。
“范总,赵成峰那些外包项目的原始合同,纸质版的,找个保险柜锁起来。”
“明白。”
门合上。
……
负一楼车库。
陈默没有走向那辆黑色M8。
他拐了个弯,走到角落里那辆被车罩盖着的车前面。
掀掉车罩。
兰博基尼Veneno的流线型车身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
这辆车他这几天基本没有动过。
今天要去见师父。
发动机启动的瞬间,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在封闭的车库里来回弹跳。
车驶出地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兰博基尼的引擎被车流憋得难受,三千多万的超跑堵在出租车和家用电动小车中间,走走停停。
陈默不急。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北风灌进来,带着海城独有的咸腥味。
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海城西郊,青松园公墓。
四十分钟后,车拐下高速匝道。
青松园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入口是一条柏油小路,两边种了两排水杉,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
停好车,陈默从副驾驶座拿起今早出门前让阿福准备的东西。
一束白菊花,一瓶二锅头,两盒中南海。
师父不喝好酒,嫌茅台五粮液“喝着跟喝药似的”。
他就认二锅头,最便宜的那种绿瓶。
烟也抽最便宜的,中南海细支。
陈默提着东西上了山坡。
路上很轻松。
以前他走这段路要歇两次,现在连呼吸都没乱。
第三排,左起第七个。
李铭的墓很小,灰色大理石碑,比两边的都矮一头。
照片里的人和陈默手机相册里的一模一样,笑容憨厚,头发半白,穿着维拓的蓝色工服。
碑前有一束枯掉的花。
花茎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被风吹得松了,半缠在花梗上。
花瓣已经干透,颜色褪成了灰白。
他蹲下来,把旧花移到一边,新的白菊摆上去。
手伸过去,在碑面上细细的擦了一遍。
他没说话。
二锅头拧开,倒了半杯在碑前的石台上。
酒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淌,渗进了土里。
他就蹲在那里。
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白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颤动着。
不知道蹲了多久。
他站了起来,腿有些发麻。
“师父,我在查了。”
一句话,声音不大。
说给碑上那张笑着的脸听的。
他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他上车,关门,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坐了三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深红色的烛龙图标,按住语音键。
“查李铭。海城维拓科技前员工,2022年11月15日坠楼身亡。我要他坠楼前七天的全部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平台活动轨迹。”
他顿了一下。
“重点:他是否在坠楼前向任何人发送过文件或数据包。”
松手。
图标闪了一下,归于寂静。
兰博基尼的引擎重新点燃,从墓园门口的小路上掉头,驶向山下的快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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