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拿出笔记本,开始画施工进度表。
从今天起,到下周雨前,七天时间,每一天要完成什么,谁负责,需要什么,可能遇到什么问题……一一列出来。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下午一点,他出发去县建材公司。
路上,司机老陈说:“程镇长,您这么拼,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年轻。”程立笑笑,“老陈,您开车小心,我眯一会儿。”
他真的睡着了。太累了。
到建材公司时,是下午两点。经理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钱,看见程立,很热情:“程镇长,久仰大名!省报的文章我们都看了,了不起!”
“钱经理过奖。我今天来,是采购钢筋模板,急用。”
“没问题,要多少?”
程立报出张工要求的规格和数量。
钱经理算了算:“这些……库存不够,得从市里仓库调。他们每天下午发一趟车到县里,正常明天下午才能到咱们这儿。”
“明天下午……”程立皱眉,“不能再提前一些吗?我们最晚后天一早就要开工。”
“这……”钱经理为难,“除非您自己找车,今天就去市里拉回来。那样明天一早就能用上。”
程立立即问:“市里仓库下午几点前能提到货?”
“四点前办手续,当天就能出库。”
程立抬腕看表——两点二十。
来得及!
“好,我自己找车。”他毫不犹豫,“麻烦您现在开调货单,我马上安排人去拉。”
“成!”
程立拿着单子走出办公室,一边下楼梯一边打电话。
先问县运输公司,所有车辆都已派出;再联系供销社车队,同样没空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镇上的个体运输户王大勇,常年跑市里线路,说不定今天还没出车。
电话拨到他家,是他媳妇接的:“程镇长啊?大勇在家呢,昨晚刚从市里回来,今天说歇一天。”
“麻烦让他接电话。”
王大勇嗓门洪亮:“程镇长,啥事?”
“大勇,能不能今天跑一趟市里?拉修桥的建材,非常急。”
“今天?”王大勇顿了顿,“现在都快三点了,赶到市里仓库怕是接近四点……”
“四点前能到就行,仓库那边说四点前办手续就能提货。”程立语气郑重,“桥早一天修好,两岸群众就早一天安心。运费按双倍算,另外我给你开绿灯,以后镇里有运输需求优先找你。”
王大勇一听,立刻应下:“程镇长,您为群众办事,我王大勇不能不支持!我这就检查车况,马上出发!”
“好!你直接去市建材公司仓库,提货单我让人送去镇政府门口,你顺路带上。”
“明白!”
挂了电话,程立长舒一口气。
材料若是明天下午到,就得耽误整整一天。如今自己抢出这一上午,工期就从容多了。
他赶回镇上时,石匠面试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
院子里站着二十多个汉子,张工正让一个中年石匠现场打石条。锤凿声清脆作响,石屑规整地飞溅开来。
程立静静站在一旁观看,直到张工选出第六个技术过关的,才上前打招呼。
“这六个,加上原来三个,人手够了。”张工拍拍手上的灰,“但要培训,尤其看图纸、算尺寸,得系统教。”
“培训的事您安排,我全力配合。”
张工看他一眼:“你倒是真敢压时间。明天材料真能到位?”
“明天上午一定到。”程立语气肯定。
傍晚,李秀英送来募捐倡议草稿,程立快速阅完签字:“发出去,重点企业你亲自跑一趟。”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提一句,捐资者的名字会刻在桥头功德碑上。”
“明白。”
晚上七点多,程立接到王大勇从市里打来的电话:“程镇长,货装好了!我今晚不歇,直接开回来,凌晨能到镇上!”
“注意安全,累了就休息,不差半夜。”
“放心,我精神着呢!”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程立这才感觉疲惫涌上来。
但他还是起身去了苗岭溪边。夜色中汽灯明亮,群众仍在清理场地,田老倔赤膊挥锹,干得满脸是汗。
“田伯,该休息了。”
“程镇长?”田老倔直起身,用毛巾抹了把脸,“大家想赶在开工前把地基清出来,心里踏实。”
程立望向灯火中忙碌的人群,没再劝,只大声说:“大家辛苦了!材料明天一早就到,咱们准时开工!”
溪边传来一阵振奋的应和声。
回到镇上已近十点。
月光清凌凌地铺在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的水声。
程立坐在桌前,给柳絮写回信:
“柳絮:信收悉。张工已到,方案已定,材料今夜已在途中,明日开工。雨前必成。望你亦保重。程立。”
搁下笔,他推开窗,深深吸了口初夏微凉的空气。
桥就要从这里建起,跨过溪流,连接两岸,也连接那些被隔断太久的人心。
这就够了。
他关上灯,任由月光落满肩头。
明天,一切将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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