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那时候没什么玩具,就满山遍野地跑。”程立说,“春天摘野果,夏天抓泥鳅,秋天掏鸟窝,冬天打雪仗。一年四季,不闲着。”
柳絮听着,指尖的圈画得慢了些。
“抓泥鳅怎么抓?”
“田里啊。”程立笑了,“夏天的傍晚,稻田里水还温着。
我们几个孩子,把裤腿一卷,就下田了。
泥鳅滑得很,得用手捧,一捧一个准。
抓回来用清水养两天,吐干净泥,然后让妈用酸菜一煮,那叫一个香。”
柳絮想象着他卷着裤腿站在稻田里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掏鸟窝呢?”
“爬树。”程立说,“村里的老槐树,十几米高,我们噌噌就上去了。
鸟窝在树杈上,里面有时有蛋,有时有刚孵出来的小鸟。
不能全掏,得留几个,不然大鸟就不回来了。”
柳絮问:“你掏到过吗?”
“掏到过。”程立有些得意,“有一回掏到一窝画眉,四只蛋,青色的,带着斑点。
我小心翼翼地捧下来,想带回家养。结果半路摔了一跤,全碎了。”
柳絮轻轻笑出了声。
程立也笑了:“哭了好半天。妈哄我,说等孵出来了给我抓一只。
结果后来抓了一只,养了三天就死了。我又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就不掏鸟窝了。”
柳絮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立低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你呢?”他问,“你小时候玩什么?”
柳絮的笑声停了停,然后说:“我小时候……没什么可玩的。”
程立愣了一下。
柳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爸妈工作忙,没时间陪我。
家里就我一个人,看书,写字,画画。
偶尔有小朋友来玩,但待不了多久就得走,怕影响大人工作。”
程立沉默了。
柳絮继续说:“后来大一点,就被送去各种班。
钢琴、绘画、英语、国学。每天排得满满的,没什么时间玩。”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程立。
“所以我想听你说这些。”她说,“抓泥鳅,掏鸟窝,爬树,摔跤。听起来真好。”
程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的、软软的感觉。
他低头,在她额上又吻了一下。
“以后带你去抓泥鳅。”他说,“带你去掏鸟窝。虽然你肯定爬不了树,但可以在下面看着。”
柳絮笑了:“那说定了。”
“说定了。”
她又把头埋进他怀里。
指尖又开始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程立搂着她,感受着那指尖在胸口轻轻的滑动,痒痒的,麻麻的。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远处村庄的狗吠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柳絮的画圈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不再颤动。
程立低头看她——她睡着了。
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里还在画圈,还是在听他讲那些抓泥鳅、掏鸟窝的往事。
程立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么柔和,那么安静。
他在她额上又印下一个吻,极轻极轻,怕惊醒她。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温柔。
远处,青山如黛。
……
三月初十一,清晨。
程立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开起了会。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几缕正好落在床头,暖洋洋的。
老家就是这样的。虽然说空气非常新鲜,但确实每天早上想睡个懒觉,那是很难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柳絮还睡着,侧躺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
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枕上。
呼吸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道梦里还在画圈,还是还在听他讲那些抓泥鳅、掏鸟窝的往事。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昨晚她说那些话时的样子,还在他心里。
“我小时候……没什么可玩的。”
“听起来真好。”
那种淡淡的、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他听得心里发酸。
一个从小被各种班填满的孩子,一个没人陪着玩的女孩,一个只能看书、写字、画画打发时间的小姑娘。
他想给她补上。
哪怕只是一天。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柳絮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从迷蒙渐渐清明,对上他的视线。
“几点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早。”程立说,“但今天有事,得早点起。”
柳絮眨了眨眼:“什么事?”
程立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柳絮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好奇。
程立很少这样说话,平时什么事都摊开来讲,今天却卖起关子。
她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
两人起床,洗漱。
厨房里,程母已经在做早饭了。
灶膛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稀饭。
看见两人进来,她脸上笑开了花。
“起来了?快去坐,早饭马上好!”
柳絮走过去:“妈,我来帮您。”
程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难得回来,多歇会儿!”
柳絮没走,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我跟您说说话。”
程母看着这个儿媳妇,心里热乎乎的。
她一边忙活一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镇上逛逛?”
程立走进来,接过话:“妈,今天我们进山。”
程母一愣:“进山?进山干啥?”
程立笑了笑:“带絮絮到处转转。您别管了,晚上回来加餐。”
程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眼里带着笑意:“行行行,你们去。早点回来。”
吃完饭,程立去准备东西。
他从杂物间翻出两个竹篓,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又找出两把小铲子,几根自制的鱼竿——
就是竹竿绑上鱼线和鱼钩,简陋得很。
还有几个空瓶子,不知道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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