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还是那间宿舍,简陋但干净。柳絮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在床边坐下。
程立给她倒了杯热水。
柳絮接过,握在手里,忽然笑了。
“程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这儿吗?”
程立点点头:“记得。过年的时候。”
柳絮说:“那时候觉得这屋子真小,真简单。现在再看,觉得还挺好。”
程立笑了:“那是因为你在怀化住的宿舍也大不了太多。”
柳絮瞪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热水,说着闲话。
窗外,青山镇的夜色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远远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过了好一会儿,柳絮忽然开口。
“程立,明天进山,我想跟那几个村干部聊聊。”
程立点点头:“好。”
柳絮嘻嘻笑笑地说:“不是以团市委书记的身份,是以程夫人的身份。”
程立愣了一下。
柳絮看着他,目光慢慢的变得认真。
“他们信你,但不一定信我。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信你,也信他们。”
程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柳絮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过了很久,柳絮忽然动了动。
她抬起头,看着程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老公,”她轻声唤他,声音软软的,和平日里那个清冷理智的柳书记判若两人。
程立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柳絮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颈,把他拉近了些。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罕见的俏皮。
“老公,你还想不想要?”
程立愣了一下。
柳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有光在闪。
“万一我今天的感觉没错,真的怀上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你想要,也不行了。”
程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怀里这个女人——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红晕。
这一刻,她不是团市委书记,不是柳家的女儿,只是一个在他怀里撒娇的妻子。
那些平日里端着的东西,那些后天培养的矜持和克制,在这一刻全都放下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
“老婆,看到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要。”
柳絮的脸腾地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
她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眼里带着水光,看着他。
程立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吻,和清晨那个温柔的吻不一样。
带着温度,带着渴望,带着那种只有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真情。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远处村庄的狗吠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下来。
柳絮躺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指尖仍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
程立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柳絮的指尖停了下来,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又笑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点好奇。
程立眼里闪着温暖的光,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发丝。“突然想起以前听来的一个小故事,关于一对夫妻的。”
“嗯?说说看。”柳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枕着他,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姿态。
“那对夫妻,就像很多普通人家一样,住在不大的房子里。
有了孩子之后,两人世界的时间就变得特别珍贵,想亲热一下都得‘见机行事’。”
程立的声音低沉舒缓,像在讲一个温暖的睡前故事。“后来,他们就想了个只有彼此明白的暗语。
当任何一方想说‘想要了’的时候,就会对另一方说:‘我想洗衣服了。’”
柳絮的嘴角弯了起来,轻声说:“倒是挺含蓄的。”
“是啊,”程立笑道,接着讲下去:“这暗语用了好几年,一直很顺利。
直到有一天,他们七八岁大的儿子,蹬蹬蹬跑到正在看报纸的爸爸面前,一脸天真地大声说:‘爸爸!妈妈让我告诉你,她想洗衣服了!’”
柳絮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几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位爸爸一听,”程立继续讲,语气里带着笑意:“心里头立刻乐开了花,报纸一放,兴致勃勃地就去了卫生间。
结果推门进去,看见他老婆正对着嗡嗡作响的洗衣机发愁,回头一脸无奈地对他说:‘你可算来了,我是真想洗衣服,可洗衣机好像坏了,你来看看,该怎么样才能修好?’”
柳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埋进程立肩窝,肩膀轻轻耸动。“然后呢?那位爸爸不是白高兴一场?”
“何止白高兴,”程立搂紧她,笑声从胸膛里震出来:“简直是哭笑不得。
又不能跟儿子解释,只能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开始修洗衣机。
据说他老婆后来笑了他整整一个礼拜,说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愕然再到无奈,精彩极了。”
小小的宿舍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柳絮笑够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故事真好,又甜,又有点傻气。”
“生活不就是这样么,”程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柔和:“在琐碎里找点甜蜜的默契,就算闹了乌龙,回想起来也是暖的。”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温柔:“所以柳书记……咱们要不要也设计一个,独属于我们的暗语?”
柳絮的脸颊微热,却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问:“哦,说来听听,比如呢?”
“比如……”程立的视线落在她仍停留在他心口的手指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画圈的触感。
“以后,如果你想‘画圈圈’了,就真的给我画个圈,或者……悄悄跟我说一句‘老公,我想画圈圈了’。”
柳絮的指尖下意识地,又在他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个圆。
然后,她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只有他能懂的羞涩和坦率,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那……老公,人家现在就想画圈圈了。”
月光静静地流淌,程立的心像被那柔软的羽毛彻底搔动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带着笑意的唇,将所有未尽的爱语和承诺,都融进了这个比春风更沉醉的吻里。
夜色渐深,柳絮终于有些倦了,在他怀里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臂弯。程立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
柳絮“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程立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的温暖,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如水的月色上。
明天要进山,要去见那几个村的干部,要去看那条正在艰难延伸的路。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困难要面对。
但此刻,他觉得很踏实,很满足。
因为这条并不容易的路上,有她并肩同行。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远处村庄的狗吠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春夜还很长,而他们的路,也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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