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和柳絮开车回到青山镇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程立把车停好,和柳絮一起往办公楼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有才从楼里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精神还好。
“程镇长,柳书记,回来了?”
程立点点头:“王副书记,辛苦你了。”
王有才摆摆手:“辛苦什么,跑几趟腿的事。”
他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说:“程镇长,路那边进度还行。
陈家坳的人已经把路基挖出来一大半了,高枧和桐木溪的人今天也到了,明天就能加大开工力度。”
程立说:“好。王副书记,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有才看着他:“您说。”
程立把刚才在路上想的那些话,简单说了一遍——
抓进度质量,提前宣传,让老百姓说话,党委会记录保管好。
王有才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程镇长,您考虑得很周全。”
他顿了顿,又说:“宣传的事,我让赵晓峰来弄。他笔杆子好,写个简报没问题。”
程立说:“好。还有一件事——路修好之后,我想请县里市里的人来验收。
到时候,要让老百姓说话,让他们自己说这条路的好处。”
王有才点点头:“这个好办。到时候让陈支书安排几个能说会道的,站在路边说几句真心话。”
程立摇摇头:“不是安排,是自然。老百姓自发地说,才最管用。你安排好了,反而假了。”
王有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镇长,您这话对。我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
“程镇长,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程立看着他:“你说。”
王有才压低声音:“县里那边,杨副县长最近好像在打听咱们镇的事。
具体打听什么,我不清楚。但您……多留个心眼。”
程立心里一动,果然不愧为老干部,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王副书记,谢谢你。”
王有才摆摆手,转身走了。
程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
柳絮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说的,和我猜的差不多。”
程立点点头。
柳絮看着他,轻声说:“程立,你现在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程立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来吧。”
他看着远处那条正在延伸的山路,目光坚定。
“该做的准备,我做。该防的人,我防。该走的路,我一步都不会少走。”
柳絮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欣慰的光。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夕阳慢慢西斜。
远处,那条路还在延伸。
…………
三月二十五,一大清早。
程立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山里雾气重,院子那几棵老槐树在雾里影影绰绰的。他在窗前站了会儿,脑子里还在转昨天柳絮说的那些话。
柳絮还睡着。昨晚从县城回来,她又跟他讲了不少——关于杨副县长,县里那些微妙关系,官场上那些看不见的暗流。她说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点,细到每一步该怎么走。
程立听着,没插话,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就失眠了。
不是害怕,是脑子太清醒。
上辈子在机关待了那么多年,那些弯弯绕他不是不懂。可懂归懂,以前从没这么仔细琢磨过——因为那时候没什么人什么事值得他这么琢磨,也没什么需要他这么防着。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青山镇,有那些盼着路修通的人,有陈大川这样的老书记,还有柳絮——这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他输不起。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
食堂里,老板娘刚把稀饭熬上,灶膛里的火正旺。看见程立这么早进来,她愣了愣:“程镇长?今儿咋起这么早?”
程立在灶边坐下:“睡不着,早点起来想想事。”
老板娘给他盛了碗热豆浆,又拿了两个馒头。程立就着咸菜慢慢吃,脑子里还在转悠。
吃到一半,王有才进来了。
他也起得早,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浮肿。看见程立,他顿了顿,在对面临时坐下。
“程镇长,您也这么早?”
程立点点头:“睡不着。王副书记,你昨晚说的那些,我越想越觉得要紧。”
王有才沉默了一下,说:“程镇长,我昨天说那些,不是想给您添堵。就是觉得……有些事,得让您心里有个数。”
程立看着他,没马上接话。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老板娘很知趣地回了后厨,把地方留给他俩。
程立放下碗,目光落在王有才脸上。那目光不凶,却沉甸甸的——是那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打量一个想靠近自己的人时,自然而然带出来的分量。
“王副书记,”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能信你吗?”
王有才愣住了。
他看着程立,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这话问得太直了。
直得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官场上的套话,这会儿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程立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不是逼他,是在等一个答案。
王有才静了几秒,然后长长吸了口气。
“程镇长,”他的声音有点涩,但很稳,“您能信我。”
程立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王有才接着说:“因为自从我转到您这边之后,就已经没退路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委屈,是认命之后的坦然。
“木材加工厂那事儿,我办得急了。杨副县长那边,本来以为我能办成。
结果没成,他们对我意见不小。您那晚跟我摊牌之后,我回去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在那边,我就是个棋子,有用的时候用用,不顺手就扔一边。”
王有才抬起头,看着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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