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小满后五日。
程立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李秀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程镇长,我毕业了!”
程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
“毕业了?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李秀英说,“下午的车,到凌水大概四五点。程镇长,我……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学习的情况。”
程立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东西——不是汇报工作,是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回来后,还有没有位置,对于这一点程立完全能够理解。
“好,先回来再说。”程立顿了顿,“李主任,这三个月辛苦了。”
李秀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涩:“程镇长,不辛苦,就是怪想大伙的。”
挂了电话,程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院子。
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了李秀英刚来青山镇时的样子。
那是去年的事了,他到青山镇报到,第一次参加班子会,散会后她叫住他,递给他一份材料。
她说:“程副镇长,这是青山镇的基本情况,您看看。”语气客气,但不亲近。
后来她帮他跑苗岭、跑石坪寨、跑老鹰岩。
她熟悉每一条山路,认识每一个村的干部,知道每一户人家的难处。
她在青山镇干了五年,从普通干事干到党政办主任,靠的不是关系,是实打实的本事。
修路那阵子,她跟着他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县城。
交通局、水利局、工商局、物资局,一家一家地跑,一份材料一份材料地递。
她在县城招待所的小房间里熬夜改材料,改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去堵局长的门。
苗岭桥合龙那天,她站在桥头,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村民,眼眶红了。
她跟他说:“程镇长,我从来没见过老百姓这么高兴过。”
那一刻程立就知道,这个人是可以用的。
不只是因为她能干,更多的是因为她心里装着老百姓。
现在她学成回来了。三个月的党校学习,该有的都有了。
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位置,而是一个能让她施展的舞台。
程立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心里有个想法,但能不能成,还得看县里。
当天下午,程立开着车去了县城。
他没有直接去找刘华,而是在县委大院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他拨了刘华办公室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刘部长,我程立。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刘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程立,你每次请我吃饭,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程立也笑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刘部长就是明察秋毫。”
“行,六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程立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
他找了个茶馆坐下来,要了壶茶,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六点整,程立站在迎宾楼门口等着。
刘华的车准时到了,他从后座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上了二楼的小包厢。
菜还是那几个家常菜,想吃点别的,这个年代别的原材料也没有。
酒还是不要。服务员出去后,刘华端着茶杯,看着程立。
“说吧,什么事?”
程立没有绕弯子。
他把李秀英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在青山镇干了五年,从普通干事到党政办主任,熟悉基层,能力过硬。
去党校学习了三个月,回来需要安排。
刘华听着,没有插话。等程立说完,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程立,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李秀英,女,二十八岁,党员,大专学历。
在青山镇干了五年,工作扎实,群众基础好。县里对她的评价不错。”
程立心里一喜,但面上没动声色。
刘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程立,先说说你的想法,你要怎么安排她?”
程立早就想好了。
“刘部长,青山镇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现在两个人主持工作,但都不是长久之计。
李秀英回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回去。但这太委屈她了。”
他顿了顿。
“她在党校学了三个月,该有的资历都有了。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让她往上走一走。”
刘华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往上走一走……程立,你知道现在县里什么位置有空吗?”
程立摇摇头紧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正因为不知道,我这不是过来找组织吗!?刘部长,您看这……”
刘华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直入主题。
“上个月,李明当了财政局局长,他原来的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给了农业局的老张。老张一走,农业局局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程立心里一动。
农业局。和青山镇的工作直接对口。油茶、林下养殖、冷水鱼,都是农业局的业务范围。
李秀英在青山镇干了五年,对基层情况熟悉,又刚在党校学了三个月,正合适。
刘华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程立,你心里有数了?”
程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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