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被刘斌的这句话给愣住了，对于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刘斌靠在沙发上，语气放平缓了些。“小程，你现在是书记了。正科级。你今年多大？”
程立说：“二十四。”
刘斌点点头：“二十四岁的正科级书记，在湘南省不多见。但你要知道，这个位置，不是让你养老的。
组织上把你放在青山镇，是让你干事的。事干成了，你就要走。事干不成，你就得留在那儿。”
他看着程立，目光锐利。“小程，你想想，你还能在青山镇待多久？”
程立坐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了，但没敢深想。
青山镇是他的根，他从这里起步，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有了家，有了孩子。
他以为他会在这里待很久，至少三五年，甚至更久。
可现在刘斌告诉他——你待不了多久。
刘斌看着他的表情，语气缓了缓。“小程，我不是在压力你。这是事实。
你在青山镇干了两年，修了路，建了学校，搞了产业，上了中央台。
成绩摆在那儿，组织上不可能看不见。你干得越好，走得越快。”
他顿了顿。“满打满算，你最多还能在青山镇待两年。”
程立坐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
刘斌继续说：“这两年，你要把青山镇的事干完。不是干完一件，是干完所有的事。
路修了，学校建了，产业搞了，水电站也要建。但这些够了吗？”
他看着程立，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小程，你的格局，还是小了，当然这不怪你，主要是你还年轻，我们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你这水平和格局。”
程立心里一震。
刘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只想着建水电站，解决用电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过——水电站建起来了，电往外送，路呢？
青山镇到龙潭的路，能走大车吗？设备怎么运进去？电线杆怎么运进去？施工队怎么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程立。
“你只想着青山镇这一亩三分地。但青山镇不是孤岛。路、电、水、通信，这些东西是连在一起的。
你只建水电站，不修路，设备进不去，等于零。你修了路，不架通信线路，外面的人联系不上，也等于零。”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放平缓了些。
“小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建一个水电站。是要做一个综合规划。
把青山镇的路、电、水、通信、产业、民生，全部考虑进去。
用两年时间，把青山镇的基础设施打牢，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上去，把青山镇从各个方面建设起来。”
他看着程立，目光里有一种期许。“这样，你走的时候，才能走得安心。青山镇交到下一任手上，才不会垮。”
程立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刘斌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他想过，但没想这么深，这么全。
他的格局，确实小了。他只想着水电站，只想着电，没想过路、水、通信、产业、民生是连在一起的。
这些东西，缺了哪一样，青山镇都发展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刘斌。“刘叔叔，我明白了。”
刘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明白就好。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程立愣了一下：“见谁？”
刘斌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陈立新。他也在省城，正好今晚有空。”
从刘斌那里出来，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在一栋相似的小楼前停下。
陈立新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见刘斌，连忙迎上来。
“刘书记，陈书记在书房等您。”
刘斌点点头，带着程立往里走。
陈立新的书房比刘斌的客厅大一些，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
陈立新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文件上批注。看见刘斌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
“老刘，来了。”
刘斌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程立站在旁边。
陈立新的目光落在程立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小程，又见面了。上次开会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吧？”
程立恭敬地说：“是的，陈书记。上次省里开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陈立新指了指沙发：“坐吧，别站着。”
程立坐下。陈立新看向刘斌：“老刘，你说小程要建水电站？”
刘斌点点头，把程立说的情况简单转述了一遍。陈立新听着，没有插话。等刘斌说完，他看向程立。
“小程，你自己说。”
程立又把水电站的事说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简洁，更直接。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陈书记，刚才刘叔叔跟我说，我的格局小了。只想着建水电站，没想过路、水、通信、产业、民生是连在一起的。这些东西，缺了哪一样，青山镇都发展不起来。”
陈立新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看了刘斌一眼。“老刘，你倒是把话都说透了。”
刘斌笑了：“不说透不行。这孩子年轻，想事不周全。你不点他，他自己琢磨到什么时候去？”
陈立新点点头，看向程立。
“小程，刘叔叔说得对。你的格局，确实小了一点。就像你刘叔叔说的这不是你的错。你还年轻，没到那个层次，想不到那么远，很正常。”
他顿了顿。“但你现在知道了，就得学，因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柳家的女婿。”
程立郑重地点头。
陈立新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
那是一幅湘南省地图，山川河流、城市乡镇，标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这是凌水县。这是青山镇。”
陈立新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不急不缓，像极了一个统帅在做战术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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