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内,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寂静。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回响。
血色的应急灯光,仍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将一切都染上不祥的色彩。
吧台那边,碎裂的水晶酒瓶还在向下滴着昂贵的酒液,滴答,滴答,像是为这场屠杀伴奏的节拍器。
伊芙琳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看那个男人身边的银发女孩。
女孩依旧赤着脚,漂浮在半空中。
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陈词。
那足以毁灭一座大楼的恐怖尖啸,消失了。
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精神力场,也消失了。
她就像一个找到了主人的小兽,收起了所有尖牙与利爪,变得温顺,甚至……乖巧。
这怎么可能?!
伊芙琳的大脑,一片空白。
S—07号异常实体,“女妖”。
这是IAPIDA在南美洲一座被遗弃的秘密实验室里发现的。
发现她时,整个实验室数千名研究员与武装人员,全部死于非命。
他们的死状,与刚才那个队员一模一样。
七窍流血,身体干瘪,灵魂被彻底抽干。
为了收容她,IAPIDA付出了三支“猎手”小队全军覆没的惨痛代价。
从那以后,她就被定义为IAPIDA最危险、最不可控的收容物,没有之一。
她没有理智。
没有情感。
她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天灾。
可是现在……
这个天灾,在这个叫陈词的男人面前,安静得像一只猫。
“玩具……是不能没有名字的。”
陈词没有再看伊芙琳。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的女孩身上。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抚摸着女孩那头罕见的,如月光般顺滑的银色长发。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闪。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有人用这种方式触碰她。
不是冰冷的束缚带。
不是刺入皮肤的镇静剂针头。
而是一只温暖的,干燥的手。
“你没有名字,对吗?”陈词轻声问道。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声带,只为毁灭而生,早已忘记了如何言语。
“我想想……”
陈词沉吟了片刻。
“你的声音,能带来回响。”
“以后,你就叫‘回声’吧。”
回声。
Echo。
当这个名字从陈词嘴里说出的瞬间,女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中,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从半空中落下,赤裸的双脚,轻轻踩在了布满玻璃碎片的冰冷地板上。
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走到陈词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安静地站着。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伊芙琳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引以为傲的底牌。
她用来同归于尽的最终兵器。
被对方用三言两语,就策反了。
不。
那甚至不是策反。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来自生命本质上的……驯服。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芙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嘶哑干涩。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经验、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陈词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我?”
“我是一个来讲道理的人。”
陈词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笑意。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收容的那些‘东西’,都关在哪里吗?”
伊芙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试图拖延时间,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
“不,你误会了。”
陈词打断了她。
“我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不是在向你提问。”
他向前走了一步。
伊芙琳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怕了。
这个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都未曾有过丝毫畏惧的女人,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你……你不能杀我!”
伊芙琳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是IAPIDA的亚洲区负责人!杀了我,IAPIDA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整个世界,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哦?”
陈词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听起来,很有趣。”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
伊芙琳愣住了。
不杀我?
难道……他想……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你亲手导演了‘深渊计划’,让数万人沦为你们实验的牺牲品。”
陈词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你下令对反抗你们的部落,进行种族清洗,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你还喜欢,把那些被你折磨致死的‘失败品’,制作成标本,陈列在你的私人收藏室里。”
陈词每说一句,伊芙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IAPIDA内部的最高机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
陈词走到了伊芙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你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你喜欢收藏别人的痛苦。”
“那么,作为回礼……”
陈词缓缓伸出手,食指的指尖,在距离伊芙琳眉心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确认消耗500审判点数,对目标“伊芙琳·格雷”使用“幻境缠身(高级)”?】
“确认。”
【审判点数余额:616】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笼罩了伊芙琳。
“……你也要好好品尝一下,那些被你碾碎的灵魂,他们的绝望。”
陈词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最终宣判。
伊芙琳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眼前的世界,在瞬间,扭曲,崩塌!
奢华的总统套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鲜血汇成的海洋。
无数双残缺的,充满怨毒的手,从血海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拖入深渊。
“不……不!!”
伊芙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脸。
那些被她下令屠杀的平民。
那些被她当做耗材,在实验台上活活解剖的“失败品”。
那些被她亲手毁掉的,无数个家庭。
他们的哀嚎,他们的诅咒,他们的痛苦,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真实的感官体验,千百倍地,作用在了伊芙琳自己的身上!
“啊啊啊啊——!!!”
在现实世界中。
伊芙琳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疯狂嘶吼。
她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用指甲撕扯着自己的皮肤,仿佛想要用肉体的剧痛,来驱散那来自灵魂的,永无止境的折磨。
陈词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尖叫的伊芙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的默剧。
“走吧。”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银发女孩,轻声说道。
女孩,也就是“回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小小的,冰冷的手,抓住了陈词的衣角。
陈词没有拒绝。
他带着她,从那个唯一还活着,但已经彻底吓傻了的投降队员身边走过。
无视了在地上扭曲哀嚎的伊芙琳。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房门,走进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安静走廊。
身后,是地狱。
身前,是人间。
血色的应急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伊芙琳凄厉的惨叫声,依旧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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