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刘莉站在国营饭店门前，挡住了林兴中几人的去路。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林兴中停下脚步，看着她。
姜清雨下意识地拉住女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李想皱起眉头，韩梅梅撇了撇嘴，周麟和夏子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兴中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道：“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刚吃完出来。你想聊什么，就在这说吧。”
刘莉深吸一口气，把自行车支好，往前走了两步。
她站在林兴中面前，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刘莉的目光诚恳，说道：“为我以前那些不懂事的行为，为我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为我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道：“我知道，光说道歉没用。但我是真心想跟你谈谈，给我一个机会，行吗？”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确实看不到从前的傲慢和张狂。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隐隐的期待。
林兴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上周六，在县里拍卖会上的那支人参，你找人做过鉴定了？”
林兴中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刘莉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对，我找人看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道：“那是一支林下野山参，最多值六千块。我记得，当时你在拍卖会上的时候，曾出过六千块的价钱。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你就看出了那支参并不是纯正的野山参？”
林兴中闻言，倒是有些惊讶。
当时竞拍的时候，众人竞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
他喊出的那声“六千”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被瞬间盖了过去。却没想到，刘莉竟然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或许，她当时本来就是想抢自己看中的拍品。
以她的性格，看自己举牌，她就要跟一手，哪怕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要让自己不痛快。
因此，当自己把那支参的竞拍价提高到一万块时，她依旧毫不犹豫地跟拍下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殊不知，那正是自己给她挖的坑。
“如果你那天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也不会上这个当。”
林兴中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刘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诚恳地说：“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拍卖会的第二天，我让我爸带我去咱们县最大的中药铺，找焦老板鉴定这支参。焦老板看了半天，说这是林下野山参，不是纯正的野山参，最多值六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兴中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还说，分辨林下野山参和纯正野山参的方法，是你教给他的。”
林兴中挑了挑眉，没说话。
刘莉继续道：“也是从那时起，我意识到，你似乎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只靠关系和运气才有了现在的成就。你的成功，靠的是你的真才实学。”
她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认可。
林兴中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道：“说点别人不知道的吧。你这些天，三番两次地来这里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奉承的话？”
“不是的，林兴中。”
刘莉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她往前站了站，直视着林兴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林兴中有些意外。
“对，合作！”刘莉点点头，语气坚定，道：“我认可你的能力，也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做大做强。所以我想跟你合作，一起干一番事业。”
林兴中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忍住了，只是问：“那，你打算在哪方面跟我合作？”
“都可以！”
刘莉连忙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像是生怕他拒绝。
她掰着手指头，道：“我知道，你在包包、餐饮，以及山货等方面都有买卖。你想跟我合作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愿意带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一听这话，林兴中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上下打量了刘莉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啥意思？你既然提出合作，总该有能够帮到我扩大产业的能力。或者，你有自己的店铺，能够售卖我提供的胡辣汤和卤煮火烧？”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可我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让我带你一块儿干啊？”
刘莉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是这个意思。你先教会我，帮我把买卖做大。然后，我再返回头来帮你，咱们双方展开合作，互利双赢！”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听到这话，林兴中直接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啼笑皆非，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摇了摇头，看着刘莉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合着在你眼里，双赢的意思，就是你自己赢两次呗？
“我还以为你转了性，想拉你一把。”林兴中无奈地摇头，嗤笑道，“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认不清现实。”
刘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林兴中继续说，语气毫不客气的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用我自己的资源帮你做生意？我欠你的吗？”
刘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我有能力！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等我把生意做起来，咱们以合作的方式，我可以帮你赚更多的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兴中摆手打断了。
“停！”
林兴中抬起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着刘莉，一字一句的道：“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什么所谓的能力。”
刘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兴中的目光逼得说不出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合作，而是纯粹的寄生。你想让我出钱出力出资源，帮你把生意做起来，然后你再‘返回头来帮我’？”林兴中盯着她，冷笑道：“呵，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干？为什么要分一杯羹给你？”
一时间，刘莉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林兴中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决道：“你如果想展现自己的能力，就靠你自己，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到那时，我会考虑跟你合作。而不是现在，凭你的一句空口承诺。”
说完，林兴中不再理会她。
他转身，招呼身边几人，道：“走吧，上车。”
姜清雨点点头，牵着女儿的手往货车走去。
李想拍了拍周麟的肩膀，示意他跟上来。
韩梅梅抱着儿子，和夏子枫一起走在后面。
只有刘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吹过，扬起她的围巾，红色的布料在冬日里格外显眼。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林兴中，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林兴中走到货车旁，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刘莉还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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