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沐清的反应，让潘兴不由得一愣。
他不明白，沐清为什么会这样说。
自己明明是做了一件‘好事’！
沐清继续说：“林兴中他们几个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都快脚不沾地了——你三表哥要管公司注册、工地开工、大饭店招标；李想要忙罐头厂、二手电器；胡德禄要盯修理厂装修；周麟要跑工商局；小夏要熟悉账目。你呢？”
潘兴被问得有些心虚，小声说：“我……我也挺忙的……”
“你忙什么？”沐清追问，“帮人说媒拉纤？”
潘兴低下头，不说话了。
沐清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了，我也不说你了，你们自己店里的事情，你比我清楚，你自己有点分寸就好。”她放缓了语气，但随即又问，“你帮谁说媒了？”
潘兴抬起头，见她态度缓和，便又来了兴致。
他笑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个新同事，一个叫张建，一个叫王磊。他俩都看上子枫姐了，托我跟子枫姐说说，让我帮忙牵个线。”
他越说越来劲：“他俩还争呢，一个说自己是三代贫农，老实本分；一个说自己有手艺，能赚钱。都让我帮忙介绍，我寻思着，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砰！
潘兴的话还没说完，沐清一巴掌拍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大得吓人，把潘兴吓得往后一跳。
角落里正在吃饭的几个女员工也吓了一跳，甚至有人手里的碗差点掉了，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这边。
沐清脸色阴沉，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潘兴。
“潘兴，你闲得疯了是吗？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事你都干得出来，还想让林兴中重用你？我看他是用错人了！”
潘兴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沐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她看着潘兴，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沐清姐，你消消气，到底是怎么了？”
潘兴满脸紧张，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他连忙追问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沐清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压住。
“你还好意思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江茹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另外几个店员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沐清指着潘兴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夏子枫是谁啊？帝都大学会计系的高材生，市政府曾经的当红主持人！就算你不知道她的背景，也总该看得出，林兴中对她有多重视吧？”
一时间，潘兴愣住了。
沐清继续说：“又是安排住处，又是借给她自行车。甚至，还给她专门办欢迎宴，亲自送她过去上班。他做这些，就是因为夏子枫是真正的人才，是他要重用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可你那两个新同事呢？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从你的描述上，我就能听出来，他们的人品不行！”
潘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沐清抬手制止。
“什么三代贫农，那纯粹是农村懒汉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沐清冷笑一声，“真正三代贫农的，那是苦出身，是能吃苦、肯干活的。可你那两个同事呢？迟到了还在店里抽烟，这是能吃苦的人干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还说什么有手艺？真有手艺的话，现在环境这么好，出去干点什么，不比去店里打工赚钱？开个修理摊，摆个小吃摊，哪样不比给人打工强？来打工的，要么是没本钱，要么就是没本事！”
潘兴的脸色越来越白。
沐清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两个又懒又馋又没本事，人品还差的男人，看到小夏，那就是见色起意！你把小夏介绍给这种人，这不是把林兴中最重视的人才，往火坑里推吗？”
潘兴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沐清说完这些，还不解气。她往前逼了一步，继续骂道：
“潘兴，你以为自己是谁？林兴中给你机会，让你代管那家店，别人对你奉承两句，你就觉得自己也是个老板，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吗？”
这时，潘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告诉你——”沐清的声音冷下来，沉声道：“林兴中能把你抬上去，也能让你摔下来。到时候，什么能力、前途，在你身上都是扯淡。你还得回农村，当你那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这番话，毫不留情，像刀子一样扎进潘兴心里。
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店里的几个员工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潘兴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哭腔：“沐清姐，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到……”
沐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但依然带着责备。
“什么叫你没想到？就算你想学林兴中说媒拉纤，那也得是双方知根知底才行啊！”
她走到潘兴面前，看着他低垂的头，继续说：“你了解小夏吗？你知道她什么性格、什么脾气、什么喜好？你了解你那两个新同事吗？你知道他们老家是哪的、家里什么情况、以前干过什么事？”
潘兴摇摇头。
沐清叹了口气：“你在双方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敢给人牵线。稍有点不愉快，你就里外不是人！小夏会觉得你多事，你那两个同事会觉得你没尽力，林兴中会觉得你胡闹。你说，你图什么？”
潘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抬起头，看着沐清，眼里的慌乱和后悔几乎要溢出来。
“沐清姐，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助。
沐清看着他，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孩子，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
她想了想，说：“要我说，你现在就赶紧回店里，跟小夏解释，让她别把你刚才的话当回事。就说你是开玩笑的，让她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最重要的，是别让林兴中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可能会对你彻底失望……”
潘兴听了，连忙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沐清一把拉住了。
潘兴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沐清姐，还有其他事吗？”
沐清看着他那一脸焦急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松开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瞧你急的这个样子，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沐清淡然道。
潘兴愣了一下。
沐清朝店里的几个员工喊了一声：“你们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然后她走到潘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宠溺。
“有我在，就算林兴中真生气了，也不至于揍你。”
潘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沐清姐……”
“行了行了，别煽情。”沐清摆摆手，推着他往外走，“赶紧走，趁林兴中还没发现，赶紧把事情处理好。”
两人快步走出店门，消失在街角。
店里，几个员工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林兴中来到了店里。
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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