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震撼的消息，林兴业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林兴中，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六辆货车，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村里连拖拉机都只有一台，还是公社时期留下的，破得叮当响。
六辆货车，停在村口能把整条路堵死。
“六辆！”林兴业打量着林兴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变成了苦笑，又从苦笑变成了无奈，他摇了摇头，“老三，你这不声不响的，搞了多大的事情啊！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以为就这一辆呢。”
一旁，林兴州也张大了嘴，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要是把六辆货车全开回村里，那不得吓死个人！”
林兴中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连忙摆手解释：“你们听我说完，六辆里边，只有两辆是正常使用的。其余四辆，都是报废车，得修好了才能用。现在都停在九哥的废品收购站那边，明天我让九哥和李想先拉到修理厂那边两辆，让胡哥去修。”
二人点点头，脸上的惊讶淡了一些，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林兴业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也很厉害了！”
“行了，咱们有话在车上说。”
林兴中拉开车门，先爬上去，把货车从院子里开到了外面的村路上。
发动机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又好奇地凑上来看。
车停稳后，他熄了火，爬到副驾驶上，推开车门，朝站在路边的二人招手。
“大哥先练，二哥你也上来，坐后排。你们俩一块儿学，一个人开的时候另一个在后边看着，也能学得快些。”
林兴业和林兴州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这玩意儿，他们平时连摸都没摸过，现在要开？
“愣着干嘛？上来啊！”
林兴中催了一句。
林兴业咬了咬牙，先爬上了驾驶室。
他坐上去的时候动作很僵硬，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林兴州也跟着爬上来，挤在后排，探头探脑地往前看。
林兴中指了指方向盘，又指了指脚下的踏板，开始耐心地教。
“大哥，我刚才熄火了。你上车之后，得先学会将车子启动。”
他握着林兴业的手，手把手的教他启动！
林兴业的手在发抖，钥匙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半天没找准位置。
“别紧张，慢慢来。”林兴中的声音很稳，“你赶牛车的时候，鞭子都甩得那么顺，这玩意儿比牛车好使。”
林兴业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手上的劲儿松了松，总算找准了位置。
“轰”的一声，发动机响起来，车身微微震了一下。
“着了！”
后排的林兴州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兴业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好，现在踩离合。”林兴中指着他左脚下面的踏板，“对，就是这个，踩到底。然后挂挡——”他握着林兴业的手，帮他推动档杆，“一档在这儿，往左，再往前。感觉到了吗？”
林兴业点点头，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好，现在轻松离合，慢给油。”林兴中的声音放得更缓了，“离合松一点，油门给一点，两个脚配合着来，慢一点，别急……”
货车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又熄火了。
林兴业的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撞到方向盘上。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林兴中连忙说，“第一次都这样。再来，离合踩到底，点火，挂挡，轻松离合慢给油。”
第二次，货车又窜了一下，但没熄火，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几米。
“好！动了动了！”
林兴州在后排拍手。
林兴中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里不停地指挥：“方向盘往左打一点，对，慢一点，别打太急。低速的时候，方向盘可以打的幅度大一些。特别是拐这种九十度的弯，可以打满，等车头转过来了再慢慢回正。”
货车在村路上歪歪扭扭地走着，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
林兴业的背还是僵硬的，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兴奋，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大哥，你这不是开得挺好的吗？”
林兴中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林兴业没说话，只是嘿嘿地笑，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刻都不敢移开。
林兴州坐在后排，探着身子往前看，嘴里不停地念叨：“慢点慢点，前面有个坑——过了过了，好，往左打一点——”
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傍晚的风里飘出去很远。
林兴业的确有开车的天赋。不到半个小时，他就逐渐适应了驾驶货车的感觉。
起步不再窜了，换挡不再卡了，拐弯的时候知道提前打方向盘了。
他的后背也不再僵得像块门板，慢慢地靠在了座椅上，两只手虽然还攥着方向盘，但指节已经不再泛白。
货车在村路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几里地，渐渐稳了下来。
林兴中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大哥越来越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
庄稼人开车的天赋，果然比那些从驾校出来的人强。
他们在田埂上赶了半辈子牛车马车，对方向的把控、对速度的感知，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大哥，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去镇上。”林兴中指了指前方，“去供销社那边补点货，面粉、棉籽油，还有做卤煮用的调料，都得买点。正好趁练车，顺路办了。”
林兴业点点头，打了转向灯。
这是林兴中刚教他的，拐弯要打灯，让后面的人知道你要往哪儿走。
货车稳稳地拐进了通往镇上的大路，比来时顺当多了。
到了镇上，林兴业把车停在供销社旁边，熄了火。
三人下车，进供销社开始了报复式的采购。
供销社的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林兴中这一家子，现在也都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
东西搬上车后，林兴业重新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已经有了几分老司机的架势。
他看了一眼林兴中，问：“老三，直接回家？”
林兴中摇摇头，指着前面那个路口：“大哥，先别回家，去我二姐家走一趟。往右拐，去周家村那条路。”
“去小雪家干嘛？”
林兴业皱起眉头，手搭在档杆上没动。
他转过头看着林兴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你该不会是想把张凌去咱家，找大姐复婚的事情，告诉你二姐吧？”
一听这话，后排的林兴州顿时探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老三，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告诉二姐啊！”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声音在驾驶室里嗡嗡地回响，“就她那脾气，当初知道张家那样欺负咱大姐的时候，就恨不得拿刀剁了张凌全家。还好二姐夫劝住了，不然她真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现在跟她说这件事，这不勾她的火吗？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立马骑着自行车冲回村里？”
林兴州劝道。
林兴中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看了大哥一眼，又回头看了二哥一眼，语气平静地问：“你们觉得，我们主动告诉二姐，和二姐自己打听到这事，哪个更让她生气？”
一瞬间，车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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