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二姐林雪的声音：“谁啊——老三？你怎么来了？”
她系着围裙从灶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沾着灶灰。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三兄弟，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你们三兄弟一块儿来了？稀客啊！快进屋，正做饭呢，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招呼，忽然又停下来，打量着林兴中，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块淤青上，“老三，你脸上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不小心碰的。他俩一路了都没发现，还是二姐眼神儿好。”林兴中笑了笑，“二姐，我找你有点事，进屋说。”
林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兴业和林兴州，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把锅铲递给身边的周峰，擦了擦手，跟着他们进了堂屋。
“什么事？说吧。”
她给三人分别倒了杯水，随即坐在椅子上。
林兴中在林雪对面坐下，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件？”
林兴中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在跟二姐聊家常。
但林雪看得出来，他眼底那层笑意底下压着东西。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林兴业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搓着衣角。
林兴州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睛看着地面，不敢跟她对视。
老三倒是坦然，坐在她对面，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是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试探的笑。
“先说坏消息吧。”
林雪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林兴中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兴业和林兴州，二人冲他点点头，他这才开口道：“二姐，张凌去咱家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二姐听不清楚似的，一字一句地说：“想跟大姐复婚。”
“啥！”
林雪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珠子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她的脸从惊讶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铁青，嘴唇都在哆嗦。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的目光在周围打量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桌子上的水果刀就在她手边，她一把抓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她的步子又大又急，围裙带子都甩飞了，直奔门口那辆二八大杠。
三人见状，也是吓了一跳。
林兴中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就追。
林兴业和林兴州也跟着冲上去，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拦住了林雪。
“二姐，冷静啊！”
林兴州挡在她前面，两只手张开，像拦一头受惊的牛。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慌。
林兴业也点点头，跟着劝：“小雪，你先别生气，听老三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似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虽然张凌又是下跪，又是花言巧语，把大姐哄得同意了，但他最后还是被老三拿粪瓢给赶走了！那粪瓢，满满一瓢，浇了他一身，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你说什么？”
林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院子里炸开。
她转过头瞪着林兴业，眼睛里的火苗子都快喷出来了，手里的水果刀攥得死紧，刀尖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他居然还敢哄骗咱大姐，让咱大姐同意给他复婚？”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胸腔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的炮仗，“这个王八蛋，我非宰了他不可！他在哪儿？在他家是吧？我这就去剁了他！”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林兴州差点没拦住，被她推了一个踉跄。
林兴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林兴业一眼。
“大哥，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无奈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然后他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林雪手里的水果刀。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林雪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把刀递给身后的林兴州，林兴州连忙接过去，藏到灶台后面的柴火堆里。
“二姐……”林兴中扶着林雪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坐下，声音沉稳，“想弄死张凌，甚至让他家破人亡，我现在有一百种办法，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开口道：“现在，我们是来找你商量这件事的。”
这么一说，林雪才逐渐冷静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但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苍白。
她看着林兴中，目光里那股子狠劲儿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无力。
“你能怎么弄死他？”
她的声音还是硬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劲头了。
“咱们先别说怎么弄死他了。”林兴中在她对面坐下，语气缓下来，“还是先让咱大姐明白，张凌这个人靠不住吧。不然，你强行拆散他们，咱大姐肯定对张凌那个贱/人越发的念念不忘。到时候，张凌成了她心口上的白月光，你再说他不好，她只会觉得你不理解她。”
林雪皱着眉头，显然没太听懂。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声音又急又冲：“哪来这么多事？直接弄死了，一了百了！”
林兴中摇摇头，耐心地解释：“事情没这么简单。二姐，难道你没听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没听说过……”
林雪直言道，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林兴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得换个说法。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半杯水，推到林雪面前。
“那你总听说过，跑了的都是大鲤鱼吧？”他的声音慢下来，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晚辈说话，“二姐，你想啊，你钓鱼的时候，跑掉的那条是不是总觉得是最大的？其实不一定，但你就是觉得它大，因为没到手。”
林雪看着那半杯水，若有所思。
“大姐已经认可了张凌，甚至觉得他已经改好了。”林兴中继续说，“如果咱不让大姐跟张凌复婚，今后大姐但凡有些许的不如意，就会觉得——如果当初跟张凌复婚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看到别人夫妻恩爱，她会想张凌；孩子生病了，她会想张凌；日子过得累了，她还是会想张凌。张凌在她心里，就成了那条跑掉的大鲤鱼。”
他顿了顿，看着林雪的眼睛。
“难道，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林雪的神色缓和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火气都吐出来了。
她看着林兴中，目光里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无奈。
“那你说，该怎么办？”
林兴中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先劝劝大姐，别这么着急。让她别答应张凌，也别拒绝，就这么拖着。”他顿了顿，“等找个机会，我让咱大姐看清张凌的真面目。然后，无论揍他一顿也好，弄死他也罢，咱大姐都不会再想这个贱/人。”
他坐直身子，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叫杀人诛心。”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杀人？还要诛心？”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周峰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盘炒青菜，一盘炖豆腐，热气腾腾的。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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