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追溯到一个多小时前。
县城，沐清的店里。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和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
沐清的服装店在街角，前店的店面，后院是住处。
这会儿店门还没开，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后面通往院子的侧门开着，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晨光。
沐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脖子，准备洗漱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昨天店里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打算今中午见到林兴中的时候，跟他好好说说。
然而，当她走到洗手池旁时，却看到夏子枫正在刷牙。
与其说是刷牙，倒不如说是在发呆。
她站在洗手池前，一只手握着牙刷，机械性地在嘴里捅来捅去，牙膏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她浑然不觉。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眼神呆滞，若有所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没睡好觉。
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被沐清劝着喝了半碗安神汤，按理说应该睡得很沉才对，怎么这副模样？
“小夏。”
沐清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走过去，双手轻轻搭在夏子枫的肩上，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小夏，你怎么了？”
“啊，沐清姐……”
夏子枫回过神来，猛地一激灵，牙刷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下，把嘴里那口牙膏沫全咽了下去。
一瞬间，她的脸皱成了一团，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弯下腰开始干呕起来。
那声音又干又涩，像是要把胃都翻出来。
沐清吓了一跳，连忙端起她放在水池边的杯子，递到她嘴边。
夏子枫接过杯子，灌了几口水，仰头漱口，咕噜咕噜地响，然后吐出来。
反复了三四次，她的脸色才逐渐缓和，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沐清打量着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她伸手摸了摸夏子枫的额头，倒是不烫，又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冰凉。
她的目光在夏子枫脸上转了一圈，从她眼下的青黑看到她衣领上的牙膏沫，又从她发白的嘴唇看到她攥着杯子的手指。
“小夏，你这是怎么了？”沐清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等会儿我去你店里走一趟，给你请个假。今天，你就留在这好好休息吧。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我没事，沐清姐。”
夏子枫摇摇头，把杯子放在水池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只是刚才想得太入迷了，没注意。真的没事。”
沐清不信，但也没再劝。
她靠在洗手池旁边，等着夏子枫洗漱完。
夏子枫重新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这次认真多了，一下一下地刷着，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镜子，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刷完牙，洗了脸，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沐清一直没走，就站在旁边等着。
她看得出来，这丫头心里有事。
果然，夏子枫放下梳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沐清姐，我有件事想请教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怕被人听见的事，“你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应该怎样向对方传达我的心意呢？”
沐清愣了一下。她看着夏子枫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忽然来了精神。
好家伙，一手八卦！
这丫头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昨天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今天就琢磨上这个了？
不过想想也是，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被人救下来之后，心里生出些什么情愫来，倒也说得过去。
沐清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小夏，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你直接说就好。”她上下打量了夏子枫一眼，掰着指头数起来，“像你这样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学历又高的女孩子，几乎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的。你就往他面前一站，说一句‘我喜欢你’，他要是还能绷着脸说不，那他的眼睛就是长屁股上了。”
她说得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夏子枫听着，脸更红了，但她低下头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不行的，沐清姐。”她的声音低下去，有些不好意思，“他可能……不会接受我。”
沐清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夏子枫那副失落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那男人的眼睛还真长屁股上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嗡嗡地回响，“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他都看不上？他算什么东西？”
她撸了撸袖子，双手叉腰，一副要出门干架的架势：“你跟我说，那人是谁，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谱！”
夏子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是，沐清姐，你别急——”
“是不是周麟？”
沐清打断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皱着眉头，愤愤不平地开始分析：“那小子以前在钢铁厂的时候，就无法无天的。现在都离职了，居然还摆上谱了？他不就是个大学生吗？你也是大学生，大学还比他的更好，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夏子枫连忙拦住她，两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急得声音都高了半度：“沐清姐，你冷静一下！不是周麟！”
沐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
“不是周麟？”她愣了一下，“那能是谁？”
她想了想，夏子枫来县城的时间不长，之前也没听说过她喜欢谁。
如果是暗生情愫，应该也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她的圈子不大，平时在一起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除了周麟，还能有谁优秀到让夏子枫感到自卑？
沐清冷静下来，靠在门框上，掰着指头开始排。
“难道，你看上的是胡哥？”她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胡哥有老婆的，孩子都两个了。你不可能看上他。”
“那是潘兴？”她又摇了摇头，“也不对，潘兴是我男朋友，你再怎么也不至于——”
她看了一眼夏子枫的表情，感觉夏子枫的眼光应该没这么差。
夏子枫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呀，沐清姐，胡哥是有老婆的人，潘兴也是你男朋友，我怎么可能看上他们两个？”
“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沐清越发好奇了。她在脑海里把夏子枫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分，“难道，是昨天跟着林兴中一块儿来救你的九哥？或者是……王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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