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茹的这套说辞骗得了江临,却骗不了她母亲。
她从小看着江茹长大,对江茹最是了解。
女儿说谎的时候会低头,手指会绞衣角,声音会比平时轻半度。
这些细节,别人看不出来,当娘的却一眼就能看穿。
当初江茹拿来那笔钱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问过,江茹说是老板发的奖金,她没有再追问,但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今天,林兴中的到来,以及江茹额头上隐约可见的伤口,更让她感到担忧。
那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们,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直到江茹说出了要离开很久这句话,她才真正确认,女儿出事了。
不是出差,不是学习,是出了别的事。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把女儿搂进怀里,干瘦的手臂环住江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沙哑而虚弱。
她抱着江茹,默默流泪,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江茹的头发上。
江茹心情复杂,眼泪不停流下。
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药味和肥皂味,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在父亲失踪的那些日子里,在那些没有尽头的黑夜中。
只是,她并不后悔。
如果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娘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林兴中走进了病房。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
江茹以为他是来通知自己走的,心里一紧,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却感觉有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手很沉,像是要把她按回椅子上,又像是在给她力量。
“林老板……”
江茹抬起头,眼角噙着泪水,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
她看着林兴中,眼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以为他要催她走了,要带她去公安局了。
林兴中轻咳一声,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经过我的慎重考虑,你不符合外出学习的条件。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照顾家人吧。”
“啊?可,可是我……”
江茹惊讶,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满脸不解。
她当然不是要外出学习,而是犯了事,要被判几年。
可林兴中这样的说辞,又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林兴中,脑子乱成一团。
“你不用这个反应,我做出的决定,就算沐清不同意,她也没资格改动。”
林兴中表情严肃,顺手拿起了她放在病床下的那只假包。
说实话,这包做的,跟真的已经没什么两样。
他把包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轻笑道:“你都把包做成这样了,还想去哪学习?好好教教你那群同事们,怎么把包做成你这样吧!”
见江茹依旧不解,林兴中直接摆摆手,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咱们待会儿还有事,跟阿姨说好,晚上下了班再来看她,咱们走吧!”
“啊?好……”
江茹点点头,下意识地站起来,正要跟母亲道别。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母亲的目光打断了。
江茹母亲看着林兴中,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朝林兴中招了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老板,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小茹说一下,可不可以再给我们两分钟的时间?”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恳求。
林兴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表盘上的指针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突然想起来,我这伤口还得去换药,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够不够?”
“够了,谢谢林老板!”
江茹母亲连忙道谢,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眼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林兴中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前脚刚走,江茹母亲就伸出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像一把枯柴,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小茹,娘不问你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娘只问你一句——林老板,是不是在帮你?”
江茹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好。”江茹母亲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跟着他,好好干。别再犯糊涂了。”
“娘……”
江茹的声音哽咽了。
母亲又嘱咐了几句,随后说道:“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江茹母亲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的手从女儿手背上滑落,落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江茹站起来,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兴中来到外科换药室,推门进去。
昨天帮他包扎的那个医生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报纸,看到他进来,放下报纸。
“来了?坐吧。”
医生指了指椅子,站起来去拿药箱。
他打开林兴中手上的纱布,看到里面的包扎方式跟他处理的不太一样。
纱布缠得更整齐,胶布贴得更服帖,上药的顺序也更讲究。
他忍不住问道:“小伙子,有人给你重新包扎过了?”
林兴中点点头,把手伸平,让医生看得更清楚:“昨天下午伤口崩开了,换了个药。这纱布是别人重新包的。”
医生点点头,一边拆纱布一边端详,啧啧称奇:“包得不错,手法挺好的,上药也很讲究。止血、消毒、消炎,每一步都没落下,顺序也对。这水平,比我们这儿不少护士都强。谁给你包的?”
林兴中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头一回是庄太太帮忙包扎的,听说以前是县医院的首席外科医生,也是她帮我上的药。第二次我老婆包的……”
那医生正拿着镊子夹棉球,听到这话,手一抖,棉球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又有几分狐疑。
“小伙子,你是真能吹啊!”他摇了摇头,把棉球按在伤口上,开始清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庄太太,以前的首席外科医生——那不就是县长夫人吗?县长夫人给你包扎伤口?你咋不说县长给你当司机呢?”
听到这话,林兴中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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