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引擎呼啸着穿过县城的主街，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林兴中握着车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车速不快不慢，刚好赶在十二点半之前，抵达了公安局。
摩托车停在门口，林兴中熄了火，江茹从后座上跳下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低着头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王战就站在公安局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间别着枪，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弹，落在脚边的地上。
见林兴中过来，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十二点二十六分，你小子还挺准时的！”
“那当然，我怎么能让王哥你难做？”
林兴中咧嘴笑，从摩托车上下来，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王战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如果真不想让我难做，那就别搞这些特殊化的东西！”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林兴中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王战摇了摇头，不再跟他斗嘴。
他从腰间掏出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咔嚓一声掰开，就要给江茹铐上。
林兴中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声音又急又快：“王哥，你这是干啥？功臣也要铐啊？”
王战的手停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不解：“什么功臣？”
林兴中笑了笑，松开手，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但他的音量其实不小，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其实，我之前没了解清楚状况。江茹是沐清派过去，潜伏在刘莉造假工厂里的卧底，专门收集情报的。”他说得一本正经，表情真挚，“这次我们能顺利找到造假窝点，将他们一网打尽，江茹功不可没！没有她提供的情报，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你想想，那么多假包，那么多设备，要不是她提前摸清了情况，我们哪能这么顺利？”
王战作为资深刑警，自然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他盯着林兴中，目光像刀子一样，沉声道：“兴中，你可想好了。对待犯罪分子，可不能心慈手软。她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
他看了江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忍。
江茹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肩膀微微发抖。
“可怜，并不是犯罪的理由。”
王战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但意思没变。
“我知道，王哥。”林兴中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刘莉也够可怜的，犯了罪，也必须得严惩不贷！”
王战闻言，忍不住皱眉，目光在林兴中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下来：“你小子啥意思？拐弯抹角地说我会徇私枉法？”
“我啥也没说，王哥你也别多想！”林兴中笑了笑，连忙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快走吧，江茹是不是也得做笔录？完事我还得送她回店里，下午还有工作。”
王战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手铐收起来，别回腰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兴中一眼。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走吧。”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那两个南方人的事情，我们领导已经松口了。车子和橘子，还有卖来的钱，都可以退还给他们。但你得保证，决不能再扰乱市场秩序。如果再被抓到，咱俩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什么扰乱市场，还不是侵害了某些人的利益……”
林兴中冷笑，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王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
林兴中立马心领神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清楚，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
三人在王战的带领下走进了公安局。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嗒嗒嗒的，像节拍器。
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和宣传画，白墙绿脚线，是那个年代特有的装修风格。
王战走在最前面，林兴中跟在中间，江茹走在最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到走廊分叉口，王战停下来，转过身。
他对林兴中说：“你先去接待室吧，那两个南方人在那边，我带她去审讯室做笔录。”
然后他又看向江茹，语气严肃：“跟我来。”
江茹点点头，正要跟上去，林兴中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问什么答什么，但记住——你是沐清派去的卧底，不是主动泄露工艺的。你是在收集证据，是在帮我们破案。明白吗？”
江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王战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俩人，当着自己的面密谋，好歹背着点人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江茹连忙跟上去，跟在王战身后。
林兴中目送二人拐进走廊尽头的审讯室，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接待室他在公安局来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
拐过两个弯，推开一扇棕色的木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两个南方人坐在长椅上，一胖一瘦，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一路风尘。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脚上蹬着解放鞋，鞋面上全是泥点子。
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们的行李。
另一个人是洛辰，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
“林哥，来了？”
洛辰抬起头，看到林兴中进来，连忙站起来，把文件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他走到林兴中身边，然后对那两个南方人道：“这位就是上下打点关系，救你们出来的林老板。你们好好聊聊吧！”
两个南方人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容，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有感激，也有几分敬畏。
洛辰拍了拍林兴中的肩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林哥，我先走了，还有事得忙。”
“卖假包的销售人员抓住了？”
林兴中侧过头问他。
洛辰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抓住了。那两个人是以前投机倒把的惯犯了，我认识他们。他俩看到我，索性就不跑了。我也没费什么劲，他们自己就交代了。上线是谁，下线是谁，每天在哪个市场卖货，卖了多少，都说得清清楚楚。”
“哈哈，那敢情好！”
林兴中点头笑道。
这场抓捕，比想象的顺利。
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那两个卖假包的人这么配合。
“那伙人涉案金额巨大，又骗到了不该骗的人头上。”洛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估计，得从重处罚，严重的至少得判个十五年。骗谁不好，骗到县长夫人头上去了，那不是找死吗？”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林兴中转过身，坐在了两个南方人对面。
接待室的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硌，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刚要开口，只见二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紧张，嘴唇都在哆嗦。
那个瘦子先开口了，声音焦急，像连珠炮。
“林老板，刚才那个警官说什么十五年——我们俩就卖两个橘子，不至于判这么多年吧？”
一瞬间，他的汗都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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