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家兄弟后,林兴中站在公安局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一根柱子上,坐等江茹结束审讯。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脑子里在盘算着下午的事。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带着手铐过来。
他们排成一排,低着头,手上戴着银白色的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前后左右都有武装押运人员,腰间别着枪,表情严肃。
不远处,有武装押运的车辆,墨绿色的车身,跟装甲车似的。
一瞬间,林兴中目光一凝。
那是,李豹!
他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服,头发剃短了,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不见了,脸上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和凶狠。
他低着头,步子很沉,脚上的布鞋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豹也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兴中身上,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恨,有不甘,有认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豹!”
林兴中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不少人看向了他,包括那几个押运人员,也包括李豹身后的几个同伙。
李豹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在地狱里烧过的,又冷又瘆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小子,这件事没完。”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死寂,“没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直到他们达成目的。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刚开头——”
“闭嘴,上车!”
押运人员推了他一把,声音又沉又硬。
李豹被推得一个踉跄,没有再说话,低着头,爬上了押运车。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押送车辆离开,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这时,王战带着江茹从审讯室走了出来,江茹跟在王战身后,低着头,表情有些疲惫,但比进去的时候轻松了些。
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兴中看着车辆消失在街角,忍不住问道:“王哥,我看李豹他们被押走了,怎么判的?”
王战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下散开。
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李豹罪恶滔天,必须是死刑,立即执行。”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其他几个人……死缓。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一听这话,林兴中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展开,一直蔓延到眼底,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茹的身上,忍不住问道:“眼睛怎么红了?王哥在审讯室欺负你了?”
林兴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啊?没有,我就是没忍住……”
江茹低着头,可怜兮兮地道。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掩饰什么。
一旁,王战点点头,表情淡然,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我确实警告过她,让她以后别打什么歪主意。不然,就算你想保她,我也会将她揪出来。”
他看了江茹一眼,目光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该说的我都说了,她自己也明白。”
王战说这话,是给江茹打个预防针。
林兴中心里感激,嘴上也没多说什么。
他也知道王战的为难,明知道江茹是共犯,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这不符合规矩。
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与王战道别后,林兴中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隆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江茹坐上去,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摩托车驶出公安局的大门,拐上主路,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公安局的楼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庄严而沉默。
江茹安静地坐在林兴中身后,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在风中飘着。
她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林老板,咱们去哪?”
“去钢铁厂附近的那家店里。”林兴中握着车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还是听得清楚,“现在还不到一点钟,他们肯定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你把早饭分成了两份,留给了你娘和你弟弟,你今天到现在,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我习惯了,不饿的……”
江茹嘴硬,声音却越来越小。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摩托车的引擎声不算很大,没把她肚子的叫声遮掩过去。
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时间,江茹红了脸,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好在林兴中背对着她,看不到她此刻脸颊上的绯红。
但她自己知道,烫得能煎鸡蛋。
林兴中笑了笑,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心疼:“虽然你的家人很重要,但你自己的身体也不能这样糟践。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地吃早饭。”
他顿了顿,又说:“中午跟着沐清她们去店里帮忙,你可以早去一会儿,从店里打包两份卤煮,或者胡辣汤,给你弟弟和阿姨送去,让他们吃点热乎的。”
他握着车把,拐过一个弯,声音平稳。
“不然,你从早晨留到中午,虽然包裹得很严实,但里面的死面饼都泡发了,肉香味也淡了,不好吃。卤煮这东西,就得趁热吃,饼要脆,肉要烂,汤要烫。凉了再热,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江茹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声音还是哽咽了:“林老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无亲无故,我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了。
林兴中沉默了一瞬。摩托车穿过一条小巷,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但风吹在脸上还是凉的。
“可能是你这幅劳累的模样,很像我身边一个重要的人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姜清雨,那个把所有家务、农活都包揽到自己身上的女人。
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喂猪喂鸡,下地干活,回来还要洗衣裳、带孩子。
平时闲暇时候,还要出去打份工,在镇上的小工厂里踩缝纫机,一天站十几个小时。
最终在三十五岁,积劳成疾,突发心脏病猝死。
那天早上她还说晚上想吃鱼,林兴中还抱怨她要求多,结果没等到她回来,反而等到了报丧的村民。
直到上辈子失去,他才明白自己欠了她多少。
那些年,她跟着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都没有好好心疼过她。
所以,重活一世,林兴中会拼尽全力的弥补她。
现在的江茹,和上辈子的姜清雨很像,甚至……比她更卖力,更凄惨。
一样的瘦弱,一样的拼命,一样的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喊一声累。
“小江茹,以后别喊我林老板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显得我跟三四十岁的老男人似的。跟小夏、周麟他们一样,喊我林哥就成。”
此话一出,江茹忍不住娇躯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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