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甄秀芝的邀请，林兴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不了，甄阿姨，我今下午约了人看货，给李想的罐头厂搞原材料。橘子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不然耽误生产。”林兴中顿了顿，继续道：“等有机会吧，最近确实忙，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来。”
“那行吧，你们先忙，有空常来玩！”
甄秀芝也不强留，笑着摆手。
她知道年轻人忙事业，能理解。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王家别墅附近。
夕阳已经落到了房檐下面，天边的橘红色渐渐变成了深紫色，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那辆军绿色的摩托车还停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两个头盔，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林兴中和姜清雨骑上摩托车，戴好头盔，系好扣带。
林兴中发动引擎，轰隆隆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姜清雨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他侧过头，朝甄秀芝挥了挥手，甄秀芝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兴中，要去李想的玻璃厂吗？”
姜清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林兴中握着车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摇了摇头：“你就别去了。这个时间点，韩梅梅估计去育红班接孩子了。我跟李想出门后，你一个人留在厂里怪无聊的。”
他想了想，提议道：“送你去店里吧，还有小夏跟你作伴。你们俩聊聊天，看看账，等我回来。”
“好吧，那回店里吧……”
姜清雨点头道，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摩托车穿过街道，拐过几个弯，先送姜清雨回了店里。
店门口，潘兴正在收摊，看到摩托车过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夏子枫从店里探出头来，看到姜清雨从车上下来，笑着迎了上去。
林兴中没下车，只是朝她们摆了摆手，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他骑车前往李想的罐头厂，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暮色越来越浓，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像一串珠子。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在盘算着待会儿验货的事。
三吨橘子，两毛五一斤，总价一千五百多块。
这个价格，对双方都合适。
高占良和高占宇有得赚，李想的罐头厂也有利润。
关键是，这批橘子品相怎么样，有没有烂的，有没有磕碰的，得仔细看。
抵达时，已经将近四点半了。
罐头厂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李想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合同。
他站在厂子门口等着，不时低头看手表，抬头往街口张望。
远远地看到林兴中骑着摩托车过来，他当即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笑意。
“林哥，这边！”
李想喊道。
林兴中把摩托车停在他面前，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李想面前。
“等急了吧？”
林兴中开口，语气随意。
“不急，正好。”
李想笑了笑，把档案袋夹在胳膊底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兴中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两人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
林兴中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李想身上：“合同都准备好了？”
李想拍了拍档案袋，点点头：“准备好了，三份，你一份，我一份，供货商一份。价格、数量、交货时间、付款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走吧，时候不早了，早点看完，早点结束！”
林兴中说道。
李想锁上厂门，跨上摩托车后座，一只手扶着林兴中的肩膀，另一只手夹着烟。
摩托车发动，朝着城东的方向开去。
林兴中按照高家兄弟给的地址，在城东的一条土路上拐了几个弯，才找到那座临时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个简单搭建的屋子，木板钉的，顶上铺着油毛毡，四面漏风，冷风从板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门是几块木板拼的，用铁丝拧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里堆满了橘子，一筐一筐的，码得整整齐齐，橘子的清香混着木头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虽然地方简陋，但橘子堆放得很讲究，下面垫了一层厚厚的毡布，防止橘子与地面直接接触。
筐与筐之间塞着稻草，周围包裹得也很严实，避免了被挤坏。
高家兄弟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大买卖，但细节上一点都不马虎，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兄弟二人就挤在这个小木屋里，角落里有张小床，是用木板搭的，上面铺着单薄的被褥，一床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用塑料袋套着的，怕落灰。
屋里没有炉子，冷得跟冰窖似的，高占良穿着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高占宇也冻得鼻头通红，但看到林兴中和李想到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林老板，您来了！”
高占良连忙迎上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握住林兴中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手上满是冻疮，红彤彤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口子。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老板，快进屋！”
高占宇也凑过来，扒开一筐橘子，从里面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用手擦了擦，递到林兴中和李想面前，憨厚地笑着：“林老板，尝尝，这橘子又甜又水灵！”
林兴中接过一个橘子，扒了一瓣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汁水爆开，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让人食欲大增。
橘子很新鲜，果肉饱满，纤维细腻，不像那些放了很久的橘子，干巴巴的，嚼起来像棉花。
怪不得这玩意儿卖得比苹果贵，谁不想在大冬天，围在火炉边，急头白脸地吃个橘子？
那种幸福感，是别的给不了的。
“这将近三吨的货，都是这种品质？”
林兴中问道，目光在满屋的橘子上扫过。
他手里还捏着那瓣橘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高占良笑了笑，搓了搓手，解释道：“林老板，这都是同一批货，从我们老家那边收上来的，一个果园的，一棵树一棵树挑的。但这么多橘子，难免有压坏的、烂了的，路上颠簸，有几个磕碰的也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实在：“到时候，您边称边验货，坏了的就挑出来，只称好的。有多少算多少，最后再给您抹个零也可以！我们做买卖，讲的是诚信，不糊弄人。”
他说得很实在，这也都是实话。
林兴中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李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扒了几筐橘子，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个尝了尝。
他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最后忍不住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批橘子的品质确实不错，比起供销社里的橘子还要新鲜。”他看着高家兄弟，目光里满是满意，“就是这量有点少，三吨多，听起来不少，但做罐头的话，几天就用完了。你们还能不能多运几批过来？有多少我要多少，照单全收！”
高家兄弟闻言，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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