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那边，胡辣汤和卤煮火烧已经装好，几个乡亲把最后一桶保温桶抬上车厢，用绳子绑好，又检查了一遍盖子有没有盖严。
林倾怜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打了个勾。
看到林兴中和林兴业走过来，她朝他们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兴中哥，都装好了”。
林兴中把货车从院子里开出来后，他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林兴业从另一边爬上了驾驶室，双手握住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点火，挂挡，松离合，给油，货车缓缓启动。
一开始，他开得并不快，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后背挺得笔直。
林兴中坐在旁边，没有说话，让他自己找感觉。
车子驶出村口，拐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路面宽了，车也少了，林兴业的心慢慢放下来，后背也不再那么僵硬。
他逐渐找到了手感，速度也随之提了起来。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两边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往后掠。
“老三，这货车开着也不难嘛！”
林兴业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惊喜。
他腾出一只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跟车打招呼。
“哈哈，会开只是刚开始。”林兴中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你还得学会停车、倒车，以及一些窄路上的会车。最好连修车也学学，万一以后在路上，车抛锚了，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兴业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里满是干劲：“行，抽空你教我，我都学学！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没坏处。”
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
林兴业开得越来越稳，换挡越来越顺，拐弯的时候也知道提前打灯了。
林兴中看着大哥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早晨七点半，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棉纺厂门口。
晨光从车头照过来，把整个车头镀上一层金色。
尹维刚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货车过来，他连忙挥手，指挥货车停到卸货区。
几个保卫科的年轻人围上来搬保温桶，动作麻利。
尹维刚则跑到传达室，给赵鸿那边去了电话。
林兴中从副驾驶跳下来，走到尹维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把林兴业从驾驶室叫下来，向保卫科的几人介绍道：“尹队长，还有保卫科的各位兄弟，这位是我大哥。以后给棉纺厂送货的任务，就交给我大哥来做。他到了这边，还请各位兄弟帮衬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
“林老板放心，我们肯定帮衬！”
一个年轻小伙子先开口，声音又响又亮。
“林老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脸上挂着笑意。
保卫科的几人连连点头，态度热情得很。
尹维刚更是上前，一把握住林兴业的手，用力摇了摇，笑着说：“林大哥，以后来这边，就跟来家里一样。如果哪个小子不配合，你告诉我，我回来收拾他们！卸货、过秤、结账，一条龙服务，包你满意。”
“哈哈，尹队长太客气了！”
林兴业轻笑，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对他这么热情，不是因为他林兴业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是林兴中的大哥。
这个弟弟，在外面闯出了名堂，连带着他这个当大哥的也跟着沾光。
不多时，赵鸿带着几个食堂采购人员，推着小车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额头上还冒着汗，但脸上堆满了笑。林兴中同样将林兴业介绍给了他。
“赵主任，这是我大哥，以后送货的事就交给他了。”
赵鸿上下打量了林兴业一眼，伸出手握住，用力摇了摇，笑着说：“林老板的大哥一看就是实在人，跟林老板一样。以后常来，咱们多走动。”
双方一阵寒暄后，卸货、过秤、付款，各种流程十分顺利。
林兴业站在旁边，看着赵鸿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又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手指飞快地捻着，心里暗暗记下了每一个步骤。
临走前，尹维刚跟了过来。
他走到林兴中面前，笑着说：“林老板，外出学习的手续我已经办好了，这些天就跟着你跑车。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安排！开车、搬货、记账，什么都能干。”
“哈哈，那行，尹队长上车吧。”林兴中点头笑道，拉开副驾驶的门，“这趟先让我大哥来开。等会儿把车送回去，还得再来县城一趟，下一趟你来开！”
“没问题！”尹维刚点点头，把帆布包扔进后排，又连忙说道，“林老板，不用管我叫尹队长，您管我叫小尹，或者刚子都行！叫队长太生分了，叫刚子亲切。”
尹维刚比林兴中还要大两岁，“小尹”有点喊不出口。
林兴中想了想，觉得“刚子”顺口，便点了点头。
“那成，我管你喊刚子，你也别叫我林老板了，直接喊我‘兴中’就成。咱们以后天天见面，叫老板太见外了。”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称呼，却是距离的拉近。
尹维刚听了，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喊了一声“兴中”，声音里带着几分亲近。
尹维刚上车后，三人开车出发，分别前往国营饭店、钢铁厂送货。
林兴业开着车，尹维刚坐在后排，探着脑袋往前看，偶尔给林兴业指点一下路况。
林兴中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在盘算着今天的事。
在国营饭店时，货车刚停稳，李国霖就迎了出来。
他走到林兴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兴中，施工队的事我给你谈好了。用的是市里退下来的那家，报价高一些，但质量很好。他们的工头我见过，是个实在人，干活细，不偷工减料。”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就去那边试工了，你派人去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林兴中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周麟已经自告奋勇地过去了，那小子做事认真，交给他的事从来没出过差错。
倒是在去往钢铁厂的路上，经过沐清的店时，看到沐清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扎起来，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路边，不停地往街口张望，表情有些焦急。
看到货车过来，她二话不说，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生生把货车逼停。
林兴业吓出一身冷汗，一脚刹车踩到底，货车猛地一顿，车上的保温桶哐当哐当地响。
他的脸都白了，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忍不住皱眉道：“这不沐清吗？她干嘛呢，一下子冲到路中间，我差点没踩住刹车！这要是撞上了，可怎么得了？”
“我下去看看，你们先去送货吧，送完货来这边接我一趟，咱们回家！”
林兴中说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沐清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路边。
目送货车离开后，林兴中看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责怪：“你又抽什么风？站在路上拦货车，我大哥头一回在县城开车，万一他没刹住，把你撞死了算谁的？你不想活了，也别连累别人。”
“林兴中，你少冲我吹胡子瞪眼的！”沐清一把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仰着脸看他，“我问你，你把小夏怎么了？”
此话一出，林兴中顿时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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