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
“阿沁，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考虑成家立业啊。”
“婶婶，你不用说了，我还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阿念还没有成家，我得守着这个大家庭。”
方沁被安排了相亲，对象是青石城各个小有名气的家族。
不过她始终没有看一眼那些人，仿佛对男人不感兴趣。
接近五年过去，方沁变得越发温婉儒雅，抬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令无数男人痴迷的情香。
“不好了，方小姐，城南有户人家打猎时被一条花纹巨蟒咬了，人已经送过来了，快让方二少爷去看看吧！”管家匆匆跑进院子。
方沁顿时大惊，吩咐管家去叫方念。
当方念感到时，那被咬伤的人已经不成人样，全身皮肤发紫，满是脓肿的水泡。
方念从怀中抽出几枚银针，双手施展出一道术法，逐一将银针插入患者皮肤。
几针下去，患者的脸色稍有些好转，但病情没有丝毫改变，患者的身体开始发脓，化作绿色的脓水。
见此情景，方念当即将那人扶起盘腿而坐，运转自身灵气输送进入患者体内。
几年时间过去，在孟渊给的功法的帮助下，方念已经突破到了地灵境中期，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修炼速度了。
可随着灵力的输送，患者体内的毒素竟沿着灵气逆流，进入到方念的体内。
“噗嗤——！”
方念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往后瘫倒，方沁慌忙扶住他。
“阿念，你怎么了？”
方念迅速稳住身体，调转灵力排泄体内毒素。
所有人屏住呼吸，深怕打扰到他。
就在此时，一道玄袍身影突然出现在方念身后，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背后输入。
轰——！
方念瞳孔猛睁，这股灵力竟然让他的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地灵境后期。
转头看去，竟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一旁的方沁早已看傻了眼，美眸之中，泪花闪烁。
不一会儿，方念体内的毒素便被清楚干净，就连淤塞的经脉也都疏通开来。
孟渊起身走到那患者身旁，抬手一挥，青木心炎从其身上划过，被毒素腐烂的部位愈合完整，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瑕疵。
“我好了，我好了，谢谢大侠，谢谢方少爷，谢谢方小姐。”那人激动呐喊着。
方念将所有人打发离开，只留下孟渊与方沁互相看着对方。
“沁儿，我回来了。”孟渊目光柔和，声音轻轻地说道。
方沁目光盯着孟渊，泪花闪烁，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住了嘴，到最后只有皱紧的眉头能够说明她的情绪，复杂又惊喜。
“怎么？见到我，有些失望？”孟渊目光散漫，神情表现得有些黯然，嘴里叽里咕噜的。
下一秒，方沁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情绪，泪水从眼眶夺眶而出，如同倾斜的瀑布直流而下，在清秀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泪痕。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孟渊不语，上前将方沁死死搂入怀中，用那无比温柔的语气安慰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傍晚时分，方才松开彼此。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在青石城的泥泞小路之上。
月光倒映在小河之上增添了几分灵气，潺潺流水声构成了惬意的每秒旋律。
“这次回来，要留多久？”方沁心底有话，斟酌了许久方才说出。
孟渊停住脚步，目光转向方沁，含情脉脉，缓缓靠近，后者缓缓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良久，唇分。
孟渊轻声道：“我这一次离开之后，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我为你炼制了一枚丹药，可以延年益寿，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会为你安置，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会派人来保护你。”
方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舍道：“非得离开吗？”
孟渊点了点头，回应道：“不往前走，等待我的，就只有死亡了。”
方沁低下头，轻声低喃：“只要你肯回来，我就愿意一直等你，哪怕天荒地老，哪怕海枯石烂。”
孟渊听到方沁那句“天荒地老”的誓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眼眶中尚未干透的泪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柔软。
“沁儿……”孟渊轻声唤她，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方沁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的，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不拦你，我只求你……偶尔回来看看我就好。”
孟渊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穿过石桥，走过那条潺潺流水的小河，来到城外的山坡上，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月光下，那些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同点缀在人间的星辰。
“这里真美。”方沁轻声道，依偎在孟渊肩头。
孟渊正欲说什么，忽然......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兽吼，自青石城外的深山方向传来！
那吼声中蕴含着恐怖的威压，方圆数百里内的飞禽走兽瞬间惊惶逃窜，无数鸟雀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云！
孟渊瞳孔骤缩！
这气息……是九阶妖兽！而且是巅峰！
以青石城那些最高不过地灵境的修士，若让这妖兽靠近，整座城池将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你待在这里，别动。”孟渊沉声道，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城外三十里，深山边缘。
一头高达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墨鳞蛟，正疯狂地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成片的山林如同稻草般被夷为平地！
它那双猩红的兽瞳中，满是痛苦与疯狂，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与其他更强大的妖兽搏斗留下的。
此刻它已陷入濒死的疯狂，本能地朝着有生灵气息的方向狂奔！
青石城，就在它狂奔的路线上！
孟渊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墨鳞蛟前方百丈处。
那头巨兽感应到有人拦路，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漆黑的毒焰在喉间凝聚！
孟渊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右手。
“噗。”
一声轻响，墨鳞蛟那颗巨大的头颅，突然从脖颈处平滑地滑落。
它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十丈高的无头尸身轰然倒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孟渊收回手，转身欲走。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从墨鳞蛟的尸体旁传来。
孟渊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那头死去的墨鳞蛟身下，竟然蜷缩着一只幼小的墨鳞蛟。
它只有半丈长，通体覆盖着柔软的黑色绒毛，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正惊恐地看着他，瑟瑟发抖。
它的嘴里，还衔着一块从母蛟伤口处掉落的血肉，似乎是想用它那稚嫩的牙齿，为母亲舔舐伤口。
孟渊愣住了，他杀了它的母亲。
虽然那是为了救青石城，虽然那头墨鳞蛟已经陷入疯狂，即便不被杀，也会在毒焰焚身后死去。
但这只幼崽不懂。
它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杀了它的母亲。
它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努力用那小小的身躯拱着母亲冰凉的尸体，似乎想把她唤醒。
孟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那些年独自求生的艰难，想起每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对“家”的渴望。
他蹲下身，缓缓伸出手。
那只幼崽浑身一颤，想要后退，却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它那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孟渊的身影，有恐惧，有敌意。
“你的母亲死了，但你还要活下去。”孟渊轻声道。
下一秒，孟渊的掌心，浮现出一缕不死焱炎的赤红光芒，那光芒温润如玉，没有丝毫杀意，反而带着浓郁的生机。
幼崽微微一颤，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光芒中的“善意”。
它犹豫了许久，终于，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孟渊的指尖。
当孟渊抱着那只幼崽回到山坡时，方沁正焦急地张望，见他平安归来，她长舒一口气，快步迎上。
“你没事吧？刚刚那兽吼......”
方沁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他怀里的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这是……”方沁瞪大了眼，语气停顿。
“墨鳞蛟的幼崽，它的母亲被我杀了。”孟渊的声音有些低，
方沁一怔，看着那只蜷缩在他怀里，浑身颤抖的小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绒毛。
幼崽先是警惕地一缩，但在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后，竟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它好可怜。”方沁轻声道，抬头看向孟渊，“你要……养它？”
孟渊微微摇头：“我带不走，通天官域那种地方，它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方沁：“我想把它留给你。”
方沁愣了愣。
“它虽然是妖兽，但刚出生不久，可以驯养，有它在，你在这青石城的安全，我便能放心一些。”孟渊将幼崽轻轻放到方沁怀里。
“而且……它也需要一个家。”
幼崽似乎听懂了“家”这个字，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方沁。
方沁与它对视了一息，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温柔如水，胜过月光。
她抱紧幼崽，轻声道：“那......它叫什么？”
孟渊想了想，看着它那满身漆黑的绒毛：“就叫……小黑吧，名字而已，不用去那么麻烦。”
幼崽：“……”
方沁噗嗤一笑：“太敷衍了。”
“那你想叫什么？”
方沁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思索片刻，轻声道：“它刚失去母亲，又在血月之夜遇见我们……就叫‘月墨’吧。”
“月墨。”孟渊念了一遍，“好名字。”
小黑...不，月墨...听到这个新名字，似乎很满意，轻轻呜咽了一声，在方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夜色渐深，山坡上，月光如水，野花轻摇。
方沁抱着熟睡的月墨，依偎在孟渊肩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轮明月。
许久，方沁忽然开口：“孟渊。”
“嗯？”
“你说，月墨会记得今晚吗？”
孟渊想了想：“应该会吧。”
“那它以后，会恨你吗？”
孟渊沉默了。
方沁转过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轻声道：“我不希望它恨你。”
孟渊微微一怔。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是它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它可能已经死在深山老林里，或者被其他妖兽吃掉。”
“你给了它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它……一个家。”
她顿了顿，将脸埋在他肩头：
“就像你给了我一样。”
孟渊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想要守护一个人一辈子的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月光下，她的眼中满是泪光，却又闪烁着比月光更明亮的光芒。
“方沁。”他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若我此去，能活着回来……”
“你愿不愿意，做我孟渊的道侣？”
方沁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想过他会离开，想过他会很久不回来，想过他会死在外面。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句话。
泪水，夺眶而出。
她用力点头，点头，再点头。
“愿意……我愿意……”
孟渊笑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怀中，月墨被这动静惊醒，迷茫地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埋头睡去。
山坡上，月光静静洒落。
两道身影，紧紧相依。
还有一只小小的，黑黑的，刚刚有了名字和家的墨鳞蛟幼崽，蜷缩在他们之间，睡得十分香甜。
若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但孟渊知道，他必须离开。
所以，此刻的温存，便更加珍贵。
远处，青石城的灯火，渐渐熄灭。
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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