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就连乡长都不一定能坐上小车,他今天可是坐两回了。
回去的路上,透过车窗,刘根生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朝着霍庆生家的方向走去,赶紧让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大声喊道:“哎,李狗剩,你们这是往哪去?”
众人一见车里坐着的是村支书,纷纷停下脚步,七嘴八舌地回应道:“去庆生家看电视去!”
原来,霍庆生他们走后,本来大家伙都在大队部门口扯闲篇,这时就听有人扯着嗓子喊:“走走走,到庆生家瞧瞧西洋景去,那么大的电视,咱都没见过呢!”
听他一吆喝,这群人也没了闲扯的心思,闹哄哄地一起往霍庆生家赶。
等刘根生拿着电线回来,霍庆生家早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墙根下都挤满了人——嚯,敢情村里能动弹的都跑来了。
院子里,大人们把孩子护在身前,明明啥也看不着,还是有人踮着脚往前凑,有的干脆搬块砖头垫在脚下,抻长脖子往里面观瞧。
满院子都是孩子的打闹声和大人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电视机。
本来霍庆生还打算等支书拿来天线以后,先弄个简易的室外天线再开电视,可架不住人群里的催促声一浪高过一浪。
“庆生,电视机上不是自带天线吗?先打开看看呗!”
“就是,先试试吧,万一有信号呢!”
见大伙实在心急,他只好把电视机电源插上,把机身自带的拉杆天线一节节拔到最长,然后慢慢转动方向。
可无论怎么转,满屏依旧是白花花的雪花点,伴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别说人影,就连个清晰的色块都没有。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有孩子忍不住撅起嘴,“咋还是啥都没有呀?是不是电视机坏了呀?”
“住嘴!瞎说啥呢!新电视咋能坏呢!”旁边立刻有人喝斥道。
“没坏咋啥都没有?”小孩不服气,反问道。
“庆生,你问问那几位公安同志,这到底咋回事?”
霍庆生皱着眉头又转了转天线,雪花点依旧密密麻麻,他只好朝大伙摆摆手,“大家伙先别着急,等会支书拿来电线和铁丝,弄一个室外天线就好了。”
正说着,刘根生拿着电线和铁丝挤了进来。
霍庆生接过电线,展开后量出一定的长度,又把一段铁丝折成“工”字形,接头处用钳子拧紧,接着剥去线的另一头外皮,露出里面的铜芯,小心翼翼地接到电视机背后的天线接口上,用螺丝帽固定住。
最后把天线绑在一根长长的木杆子上,弄好后,慢慢转动杆子调整角度。刚开始屏幕上全是雪花,转着转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渐渐小了,屏幕上的雪花点也慢慢淡下去,突然跳出几个模糊扭曲的人影。
“有了,有了!”孩子们高兴地喊了起来。
“能看清楚不?”霍庆生站在木杆下大声问。
“看不清!”
这时,刘秘书走到电视机前,来回拧了几圈调频器,屏幕上的光影越来越清晰,最后竟真的显出了人物的轮廓,说话声也清晰起来。虽然偶尔有零星的雪花点,但已经不影响观看了。
电视能看了,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霍庆生朝屏幕瞥了一眼,发现正在播放《神圣的使命》。
这个电视剧他以前看过,知道里面讲的是人民警察面对复杂案件,顶着现实中的种种阻力,坚守本心,不怕危险,一步步追查真相,打击犯罪,维护公平正义的故事。
霍庆生见大家的注意力全在电视上,便转身进了灶房,帮着老妈她们一起做饭。
等饭菜端上桌,他请王志权、刘秘书和另外一位公安干警入座,作陪的有村支书刘根生,大队长陈军民,家里人则在另一间屋子吃饭。
桌上的菜算不上多奢华,却也丰盛。
天寒地冻,外面没有什么新鲜菜,可自家暖棚里种着辣椒、西红柿、茄子、菠菜、韭菜;菜窖里囤着土豆、大白菜、红萝卜、绿萝卜、还有大葱和蒜,这些全是自家自地里种的。
一盆大盘鸡、鸡是下雪天霍庆生在后山用兽夹捕到的,里面还放了一些土豆块;一条红烧鲤鱼,鲤鱼是前两天赵和平和庆春砸开冰面,用小网捞上来的;还有一盆排骨炖豆角、豆角是秋天摘下晒干的,一盆酸菜白肉,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由于大葱放在地窖里,葱白的下面还冒出一截葱绿的嫩叶,切成长长的细丝,漂在汤面上,不仅提味还好看。
另外还有一盘青椒炒肉,肉是腌缸肉,高小莲平日里很节俭,每次霍庆生买回来肉,她都舍不得一次吃完,而是把肥肉和猪板油炼成猪油,倒入黑瓷坛子里存着,剩下肥瘦相间的肉,炸透了也放进黑瓷坛里,炒菜的时候,切几片放进去,油汪汪的看着都香。
主食更是实在,一人一大碗白米饭,米是霍庆生之前找超子买的粮票,再到粮站把大米买回来的。高小莲一直舍不得吃,只是在熬稀饭的时候抓那么一小把,和小米混在一起熬着喝。
今天家里来了贵客,她咬咬牙,把家里那点舍不得吃的大米全倒了出来,蒸了满满一笼屉白米饭,给每位客人都盛了一大碗,自己则和家人,以及干活的工人吃的是二合面的花卷。
霍庆生看着满桌的饭菜,笑着对王志权说:“哥,你们几位千万别客气,咱家里条件就这样,没啥好的,可吃饱还是能做到,大家多担待点。”
王志权笑着打趣道:“你小子这还叫不好?这满桌的肉菜,新鲜蔬菜,比我家过年吃得都丰盛!”
几人围坐在桌前,刘根生伸手拧开西风酒的瓶盖子,酒香味瞬间飘散开来。这个时期的西凤酒,选用的都是优质高粱米酿造,酒味纯正,口感绵柔,喝完后不上头、不干喉。
霍庆生连忙拿来几个平时喝茶的小玻璃杯,挨个给在座的各位都满上,连一旁的司机都没落下,那时候还没“酒驾”这一说法,所以司机也就坦然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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