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今晚挖尸坑
小吏一愣。
“大人,这…赵家那院子若是…”
“若是什么?”
“若是赵.家人闹起来…”
陆青河看了他一眼。
“赵德言现在还跪着呢,他家里人比谁都该老实。”
那小吏立刻闭嘴,低头去传话了。
叶琉若已经蹲下开始挨个看病。
她动作很快,先号脉,再看舌,再闻气。
几个重些的,她当场施针压住胸口那口逆气,几个轻些的,先让灌滚水,再分药。
她一边看,一边冷着脸骂。
“你这肺气都快烂了,还在脏水沟边睡觉,不想活可以早说。”
“你家里那口井是死水,连蛆都能养出来,你还拿它煮粥,脑子长哪去了?”
“别哭,孩子还没死,你先哭出丧做什么?”
她骂人是真的不留情。
可也奇怪,越骂,那些人反倒越听她的话。
有个老妇人本来吓得直掉泪,听叶琉若骂完,居然擦了把脸,真的扛着孙子去了药棚。
陆青河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感叹。
“二嫂这嘴,真是刀子长成的。”
白浅浅不知什么时候晃了回来,正靠着木柱看热闹,闻言笑眯眯接了一句。
“你不懂,人快死的时候,最怕听人说虚话,她这骂法,反倒让人觉得还有得救。”
陆青河点点头。
确实。
这时候你若是满口“皇恩浩荡、安心养病”,估计人当场就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正说着,叶琉若突然抬头。
“陆青河,过来。”
陆青河走过去。
叶琉若站起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刚问了几个人,发病的多是城北和上游一带来的,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
陆青河神色也沉了。
“不是人挤人才起的病,病根在水里,在地里,可能还在尸坑里。”
叶琉若擦了擦手上的药汁,语气很冷。
“前些日子官府不是一直在往石灰坑里埋人么?若只是埋死尸,倒还罢了,可他们为了省事,没准把将死未死的、病了的、烂粮污水,全都往上游沟里一填,那地方再一泡,整条水路都得脏。”
陆青河听到这里,后槽牙都咬紧了。
赵德言这帮人,真是恨不得把整座城往死里埋。
前头为了瞒灾,把死人推进石灰坑,后头为了省事,把病源和污水全往上游倒。
这种玩法,跟拿全城百姓当草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压住?”
陆青河问。
叶琉若看了他一眼,没说虚的。
“现在还能压,但只靠我一个人不行。”
她指了指四周。
“先做三件事,第一,封低洼积水区,尤其城北那几条水沟,谁都不许去打水。第二,把尸坑找出来,全部翻开重埋,用石灰重新压。第三,药棚和病人隔开的地方必须立起来,不然三天之内,整座江宁就跟开了锅一样。”
“三天?”
“最多三天。”
叶琉若语气斩钉截铁。
“你要是再磨叽,后面就不是我在这骂人了,是阎王在城门口点名。”
陆青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就下令。
“来人!从现在起,城北那几条积水巷封了,拿木板、绳索、破车都给我堵起来,谁敢翻进去偷水喝,先绑了再说。”
“再传话,江宁城里所有井口都要查,活水井留,死水井封,谁家敢私下取水卖水,抓到直接押府衙。”
“另外,城北盐行会馆和赵家旧院,今日之内必须清空,做药棚和病棚。”
衙役和临时征来的力夫们连声应是。
可人群里,还是有人不满。
一个干瘦汉子梗着脖子喊:
“不让打水,那喝什么?总不能渴死吧!”
“喝滚水。”
叶琉若头都没抬,边配药边回了一句。
“没柴!”
“拆门板,拆烂床,拆破柜子。”
陆青河接过话头,语气一点不软。
“你们若还想省这点木头,那就准备把命一起省了。”
那汉子还想嘟囔。
结果典韦把旗杆往地上一插。
“你要是再多一句废话,俺也去给你脑袋开个瓢,让你少喝两辈子的水。”
这下彻底没人吱声了。
城里就是这样。
有时候讲理得配着拳头讲,才有人肯听。
叶琉若这边还在忙。
她忽然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刚送来的几桶井水。
她走过去,掀开桶盖,只闻了一下,脸就沉了。
“这水从哪来的?”
一个小伙子缩着脖子道:
“北、北边巷口的井……”
“倒掉。”
“啊?”
“我让你倒掉!”
叶琉若声音一厉。
“这水都带腥味了,你拿来喂猪,猪都得骂你。”
那小伙子被骂得一激灵,赶紧端起桶往沟里泼。
陆青河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滩发灰的井水,心里越发沉。
城里的人还只看见饥,可二嫂已经先看见了病。
而他知道,叶琉若从不吓人。
她说三天,那就是三天。
若不能在这三天里把上游那几个埋尸的地方挖出来、处理干净,这江宁城里刚点起来的一点活气,很快就会重新被一层死气压下去。
叶琉若配完一轮药,抬头看向陆青河,眼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今晚就去查上游尸坑。”
“再晚,整座江宁都得跟着烂。”
叶琉若说完,陆青河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老典,点人!白浅浅,认路!七嫂跟我走,二嫂,你也一起。”
叶琉若正在把一包药粉塞进小药囊里,头都没抬。
“废话,我不去,难道指望你们一群只会刨土的莽夫,站在尸坑边闻味儿查病?”
陆青河被她噎了一下,干咳两声。
“行,专业的来。”
天刚擦黑,江宁城北的灯火就稀了。
上游那片本就不是什么热闹地方,挨着低洼沟渠,平时城里的人都不爱往那边去,如今闹了灾,更没人愿意靠近。
陆青河一行人没带大队人马。
只带了几个胆子大的力夫,扛着铁锹锄头和两桶石灰。
典韦走在最前头,肩上依旧扛着那半截旗杆。
白浅浅轻车熟路地在前头认道,楚红袖则一直隐在侧边阴影里。
叶琉若提着药箱,脸色从出城起就没好过。
“这味儿不对。”
刚走到一条烂泥沟边,她就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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