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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文学 > 狼牙:我和史大凡是发小 > 第二十五章 流浪丛林(二)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顾长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丛林里穿行,手里的匕首不停挥舞,砍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树枝抽在脸上生疼,蚊子嗡嗡地往脸上扑,脚下的腐叶踩上去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对着月光看了第三遍。线条歪歪扭扭,山画得像馒头,河画得像蚯蚓,那坨代表树林的西兰花画得倒是挺像——可西兰花能当饭吃吗?他翻了个白眼,把地图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狗头老高,真有你的,整这出。”他一边摇头一边嘀咕,“这地图画得,比我小时候画的还抽象。我幼儿园画的太阳都比这圆。”

他掏出指南针,借着月光辨了一下方向。指针晃晃悠悠地转了几圈,终于指北了。他确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前走。

顾长风在丛林里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林子渐渐稀疏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他的作训服被露水打湿了,粘在身上,靴子里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响。他停下来,把靴子脱了倒倒水,又继续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河水不宽,大约十来米,在阳光下闪着光,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河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休闲夹克,戴着草帽,手里握着一根鱼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顾长风愣了一下。这荒山野岭的,有人在这儿钓鱼?他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从出发到现在,他只啃了一块压缩饼干,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他看着那位大叔的背影,灵机一动。鱼竿、鱼篓、大叔——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鱼。有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吃。能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用啃压缩饼干了。

他清了清嗓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大学生:“大叔,这河里有鱼吗?”

钓鱼的人慢慢转过头来。

顾长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张脸他认识。不是在训练场上认识的,是在军区大院认识的——狼牙特种大队大队长,何志军。以前是他爷爷的部下,三天两头就来军区大院蹭饭吃。军装换成了休闲夹克,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他没认错,锐利得像鹰,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威压。

顾长风愣在原地,嘴巴张着,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想了想自己刚才的姿势——弯着腰,搓着手,一脸馋相,活像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坦然面对吧”的豁达。

何志军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也带着一种“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顾小子,还认识我啊?”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

顾长风立正站好,笑嘻嘻地开口,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恭敬、三分亲近、还有四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的讨好:“何叔,哪能忘记您啊!我爷爷那书房里还挂着您俩人的合照,您俩站一块儿,威风凛凛的,我从小看到大。”

何志军笑了笑,把鱼竿往石头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吃嘛嘛香,一顿能吃两碗饭。上次打电话还跟我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能跑二十公里不带喘的。”顾长风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说爷爷您现在也能跑,绕着操场走两圈也算。”

何志军哈哈大笑,笑声在河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水鸟。他拍了拍身边的大石头,示意顾长风坐下。

“来,陪我这老头子一起聊聊,钓钓鱼。”

顾长风看了一眼鱼竿,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鱼篓,心里犯起了嘀咕。聊可以,钓也行,但关键是——有鱼吗?他想了想,没敢问出口。他老老实实地在石头上坐下,两只脚悬在水面上,晃荡着。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何志军重新拿起鱼竿,不紧不慢地抛线。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

“你爷爷没跟你说过我?”

“说过。”顾长风想了想,“说您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兵。”

“那是他吹牛。”何志军说,“我当年可没少给他惹麻烦。”

顾长风嘿嘿一笑:“那您跟我爷爷挺像的。他也经常惹麻烦,我奶奶说的。上个月还把家里的电饭煲烧了,他说是在研究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把饭煮好——军事化管理,分秒必争。”

何志军笑得鱼竿都抖了一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得像爷俩在公园里散步。何志军问了问顾老爷子的身体,问了问顾长风的训练,顾长风捡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糊弄过去。何志军也不追问,只是时不时地提一提鱼竿,检查一下鱼饵。

聊着聊着,林子边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顾长风转头一看,一个穿着作训服的警卫员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那人软塌塌地趴在警卫员背上,作训服沾满了泥巴和树叶,脸上也脏兮兮的,但顾长风还是认出来了——小庄。

何志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识?”

“认识。”顾长风站起来,“庄炎,列兵,也是参训的菜鸟。夜老虎侦察连苗连的兵。”

警卫员把小庄放在草地上,喘了口气,向何志军报告:“大队长,刚在林子里发现他。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摔晕了,身上有几处擦伤,骨头应该没断。旁边散落了几朵兰花,估计是摘花的时候踩滑了。”

何志军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那几朵蔫了的兰花,又看了一眼小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顾长风蹲下来看了看小庄。脸上有几道血痕,手背擦破了皮,额头上肿了一个包,但呼吸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他松了一口气,站起来,看着何志军,心里琢磨开了。

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高中队和马达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何志军、顾长风和小庄三个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画面亮得有些刺眼,三个人在河边的石头上坐着,悠闲得像在度假。

高中队喝了一口水,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喝了一口,水都快喝完了,杯子还端着不放。马达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高中队,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老高,这咋办啊?”马达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屏幕里的人听见。

高大壮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让他们两个滚蛋。”

马达愣了一下:“谁去?”

高大壮指了指马达:“当然是你。”

马达的脸垮了:“我去?大队长在那儿,我哪敢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队长的脾气,他钓鱼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扰。上次有人在他钓鱼的时候喊报告,他直接把鱼竿插那人领子里了。”

高大壮沉默了两秒。

“那你去。”马达又说。

“我敢去?”高大壮翻了个白眼,“大队长是我老首长。我去说‘大队长您别管他们了让他们滚蛋’?我嫌命长?”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高大壮说,“等他们归队再处理。反正就两个,跑不了。”

马达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个顾长风,跟大队长挺熟啊。看他那样子,跟见了亲叔似的。”

高大壮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顾长风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在地狱周咬了他的鸡翅,在第二阶段带着人劫了军车,现在又在野外生存训练里跟大队长钓上鱼了。他到底是来参训的还是来度假的?

河边,顾长风看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小庄,又看了一眼何志军,心里盘算着。

“何叔,”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想找您讨个面子。”

何志军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笑容和刚才聊家常时一模一样,但顾长风觉得,这笑容底下藏着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说说看。”何志军把鱼竿往石头上一搁,双手抱胸。

顾长风努了努嘴,指了指草地上昏迷的小庄:“他叫庄炎,列兵,夜老虎侦察连的。未来肯定是最优秀的突击手可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军人。”

何志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长风继续说:“他能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荣誉,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他就是为了一口气——想证明给他的苗连看,特种部队不是什么难事。苗连说他不行,他偏要来。”

何志军的眉毛挑了一下:“呦,还是小苗的兵?小苗那脾气,能带出这样的兵?”

“苗连是严,但对他是真的好。”顾长风说,“他不服气,是因为苗连说他不够格。他来这里,就是想证明自己够格。”

何志军看着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温和。

“所以呢?”

“所以——”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我希望如果有天他真的犯浑,您能给个机会,拉他一把。他不是孬种,他就是倔。倔驴那种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但这种人,一旦明白了什么是军人,他会是最好的兵。”

何志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河面上的阳光,沉默了很久。河水哗哗地流着,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久到顾长风以为他没听见。

“好。”何志军说,“我答应你。”

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谢谢何叔!”

“别谢我。”何志军重新拿起鱼竿,“我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你要是表现不好,我照样把你踢出去。”

顾长风嘿嘿一笑:“您放心,我不会给您踢我的机会。我爷爷说了,顾家的兵,只能站着走出去,不能躺着抬出去。”

警卫员蹲在小庄旁边,用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过了一会儿,小庄悠悠地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适应光线,脑袋嗡嗡地疼,眼前模模糊糊地看到三个人影。他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顾长风。

“疯子?”小庄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你怎么在这里?”

顾长风蹲下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和树叶:“路过。大叔救了你,我只是路过。你怎么搞的?”

小庄揉着额头,慢慢坐起来。他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但精神还好。他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在摘兰花,想带给小影。看到一朵开得特别好的,长在坡边上,我伸手去够——然后就滚下来了。”

顾长风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为了摘一朵花,从山坡上滚下来?”

“那花挺好看的。”

“差点把命摔没了。”

“那不是没摔没吗……”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他转头对何志军敬了个礼。

“何叔,我先走了。庄,营地见。”

何志军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睛还盯着鱼漂。鱼漂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了。

顾长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庄:“你缓缓,别急着赶路。地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急也没用。还有,那兰花蔫了,回头再摘,别爬那么高。”

小庄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兰花,花瓣已经蔫了,叶子也折了,但他没舍得扔。

顾长风转身走进林子。走了几步,他又探出头来,朝何志军喊了一句:“何叔,那鱼篓空的,您钓一上午了,真一条没有?是不是您钓鱼的姿势不对?”

何志军头也不回,声音悠悠地飘过来:“这河里的鱼认识我,不敢上钩。你小时候不也不敢见我吗?见了就跑。”

顾长风嘿嘿一笑,缩回林子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何志军坐在石头上,看着河面上的阳光,嘴角微微翘着。警卫员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大队长,那小子是谁啊?跟您说话没大没小的。”

何志军把鱼竿往上一提,鱼钩上空空如也,鱼饵早被鱼吃光了。他不紧不慢地重新挂上鱼饵,抛线。

“原军区顾副司令的孙子。”他说,“跟他爷爷年轻时一样,没大没小,天不怕地不怕。”

警卫员愣了一下:“那——那个晕倒的呢?”

“夜老虎侦察连的兵。”何志军说,“小苗带出来的。”

“那咱们还管不管?”

何志军没回答。他看着河面上的鱼漂,沉默了很久。阳光在水面上跳跃,鱼漂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管。”他说,“好兵,不能糟蹋了。”

小庄坐在草地上,揉着脑袋,看着顾长风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散落在旁边的兰花——花已经蔫了,花瓣上沾着泥,叶子也折了。他捡起来看了看,塞进口袋里。那是要带给小影的,蔫了也得带。

何志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庄炎。”

“到!”小庄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脑袋一阵晕,晃了一下才站稳。

何志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朵花,蔫了。”

小庄低头看了看口袋,点了点头。口袋鼓鼓的,花的形状还在。

“下次摘花,看路。别光看花。再滚下来,没人救你。”

“是。”

何志军转过头,继续钓鱼。阳光照在他的草帽上,照在他的鱼竿上,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小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警卫员朝他使了个眼色——走吧,别打扰大队长钓鱼。

小庄背上背囊,朝何志军敬了个礼,转身走进林子里。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志军坐在石头上,草帽遮住了脸,鱼竿一动不动。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河水哗哗地流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身,继续走。口袋里,那朵蔫了的兰花贴着他的心跳。

监控室里,马达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了走了,都走了。大队长还在钓鱼。”

高大壮端着空杯子,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他盯着屏幕上顾长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那个顾长风,”马达说,“胆子是真大。跟大队长称兄道弟的,还嫌人家鱼篓空。”

高大壮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不是胆子大。”高大壮说,“他是心里有数。知道什么时候该疯,什么时候该收。跟大队长套近乎是疯,帮战友求情是收。这种人——”他顿了顿,“不简单。”

马达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他?”

高大壮没回答。他端着空杯子,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继续监控。规定时间之内,谁回来晚了,淘汰。”

“是。”

窗外,阳光正好。丛林里,顾长风一个人走在林间小道上,手里的匕首不停地砍着挡路的藤蔓。他掏出那张抽象的地图,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掏出指南针确认了一下方向。

“狗头老高,”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你给我等着。回去我非得让你把那鸡翅烤熟了再给我咬。上次那个半生不熟的,害我拉了两天肚子。”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密密的林子,看不见河,也看不见何志军和小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自言自语地来了一句:“何叔钓了一上午,一条鱼都没有。这要是让我爷爷知道了,能笑话他一年。”

他嘿嘿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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