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营地门口减速,哨兵看到吉普车里的上校,立正敬礼,朝岗亭挥了挥手。铁门缓缓打开,车队鱼贯而入。没有人检查车厢,没有人问口令,没有人看证件。上校的脸就是通行证。
顾长风蹲在车厢里,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营地里帐篷连成一片,卡车排成一列,岗哨林立。他不知道师部在哪,不知道侦察连在哪,不知道炊事班在哪。但他不急。穿着蓝军的衣服,知道口令,认识赵老虎,够了。
车队在物资仓库前停下,士兵们开始卸货。顾长风带着邓振华和史大凡趁乱跳下车,钻进了帐篷之间的阴影里。
“疯子,现在往哪走?”邓振华蹲在阴影里,压低声音。
“找炊事班。”顾长风说,“先找地方猫着。”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士兵,掏出周志鹏的士兵证晃了一下:“兄弟,炊事班在哪个方向?”
那士兵指了指西边:“那边,烟囱冒气的地方。库房在帐篷后面,堆粮食和罐头的。”
“谢了。”
三个人摸到了炊事班区域。炊事班的帐篷在营地西侧,烟囱还在冒热气。库房在住宿帐篷后面,一顶小帐篷,门口堆着几袋面粉。顾长风推了推门,没锁。三人钻了进去,把门关好。
库房里堆满了面粉袋、大米袋、罐头箱、调料桶。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和香料的味道。顾长风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面粉袋,闭上眼睛。邓振华坐在他旁边,史大凡坐在对面。
“疯子,咱们就这么等着?”邓振华压低声音。
“等着。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顾长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十一点半,凌晨三点以后是人最困的时候。”
邓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三块,分给顾长风和史大凡。三个人嚼着饼干,谁也没说话。库房外面,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凌晨三点,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面粉。
“走。先去给老熟人问个好。”
三人从库房钻出来,摸到了炊事班的住宿帐篷后面。帐篷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顾长风用匕首在帐篷后壁上划开一道口子,掀开“切口”,钻了进去。邓振华和史大凡跟在后面。
帐篷里黑着灯,七八个炊事兵横七竖八地躺着。最里面靠墙的那张行军床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声最大,震得床板都在抖。炊事班班长,马大勺,外号老马。
顾长风蹲在老马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拍醒。
“老马。老马!”
老马的鼾声停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顾长风的脸——迷彩涂得很厚,但那双眼睛他没认错。在侦察连当副排长的时候,这小子半夜来偷馒头,被他揪着耳朵拎回去过好几回。
“顾……顾长风?”老马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的,“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演习,老马。我们是红军。”顾长风嘿嘿一笑,“路过老部队,来看看您。”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蹲在顾长风身后的邓振华,又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史大凡。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嘴巴张了张,想喊人。
“别喊。”顾长风把手指竖在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老马面前晃了晃,“您看这是什么?”
老马盯着那支口红,脸色变了。“你……你要干什么?”
“跟您问个好。然后您继续睡。”顾长风转头看了史大凡一眼,“耗子。”
史大凡无声地走过来,从背包里掏出喷雾瓶,对准老马的鼻子轻轻按了一下。一股几乎看不见的薄雾喷出,老马的眼睛翻了一下,脑袋歪在枕头上,鼾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沉、更均匀。
顾长风用口红在老马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老马的额头上:“炊事班已瘫痪,早餐停供。”落款画了一个狼头,龇着牙,笑眯眯的。
“老马,对不住了。回头演习结束,我请您吃饭。”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向下一个行军床。
一个、两个、三个……炊事班的八个兵,一个一个被拍醒,一个一个看到顾长风的脸,一个一个瞪大眼睛,一个一个被史大凡的喷雾迷倒,一个一个脖子上多了一道红印子,额头上一张纸条。
最后一个兵被迷倒后,顾长风站在帐篷中间,环顾四周。八个炊事兵横七竖八地躺着,脖子上都有一道口红印,额头上都贴着纸条。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炊事班,瘫痪。明天的早餐,雄鹰师没得吃了。”
邓振华蹲在旁边,看着老马那张睡得死沉的脸,叹了口气:“老马,对不住了。回头我请你吃红烧肉。”
“你请?”顾长风笑了,“你请的能有他做的好吃?”
邓振华想了想,也是。
侦察连的帐篷区在营地东侧,三顶帐篷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那顶门口挂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雾中像一只萤火虫。赵铁军的帐篷。
顾长风蹲在帐篷后面,朝邓振华和史大凡做了个手势。三人无声地摸到帐篷后壁。顾长风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掀开“切口”,钻了进去。
帐篷里黑着灯,行军床上躺着一个人,没盖被子,穿着作训服,呼吸均匀。赵铁军。
顾长风无声地走到床边,朝邓振华做了个手势——邓振华封住帐篷门口。史大凡留在切口处望风。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猛地掀开了赵铁军身上的毯子。
赵铁军是侦察连连长,当了十几年兵,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毯子被掀开的瞬间,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先愣神,而是直接动了——右手从枕头下面抽出匕首,左手撑着床板,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同时右手的匕首已经朝顾长风的方向刺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顾长风的咽喉。
顾长风早有准备。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赵铁军的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刀尖划破了他作训服的袖子。顾长风左手顺势抓住赵铁军握刀的手腕,拇指死死扣住他的桡骨,右手同时扣住他的肘关节,猛地一拧。
赵铁军闷哼一声,匕首脱手,“当啷”掉在地上。但他没有放弃,左拳直接砸向顾长风的太阳穴。顾长风头一偏,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顾长风咬着牙没松手,膝盖顶住赵铁军的腰侧,身体往前压,借着体重和惯性把赵铁军整个人压回了床上。
赵铁军拼命挣扎,像一头被套住脖子的老虎。他的力气比顾长风大,经验比顾长风丰富,但顾长风占据了两样优势:一是偷袭,二是年轻人的爆发力。两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扭打在一起,赵铁军的肘击砸在顾长风的肋骨上,疼得顾长风直吸冷气;顾长风的膝盖顶在赵铁军的大腿上,把刚抬起来的半截身体又压了下去。
邓振华站在帐篷门口,手攥着匕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他知道赵老虎的脾气——单挑的时候不许别人插手。他看了看顾长风,又看了看赵铁军,最终还是没动。
史大凡蹲在切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捏着喷雾瓶,但也没动。
三秒后,顾长风终于把赵铁军的双手压在了头顶,用一只膝盖顶住他的腰,另一只膝盖压住他的腿。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咧着,但笑得很勉强——肋骨疼,肩膀也疼。
“连长……您老人家……还是这么猛……”
赵铁军被他压着,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顾长风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顾长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沙哑的喘息,“你他妈——”
“嘘——”顾长风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咧嘴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口红,在赵铁军面前晃了晃,“连长,您挂了。演习规则,口红划脖子算匕首割喉。”
赵铁军看着他手里的口红,又看了看站在帐篷门口的邓振华,又看了看蹲在切口处望风的史大凡。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
“你们两个兔崽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奈的叹息,“来搞我?”
“连长,您是雄鹰师侦察连连长。斩了您,侦察连群龙无首。”顾长风松开手,退后一步,拧开口红盖子,在赵铁军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赵铁军的额头上:“侦察连连长已阵亡。雄鹰师侦察连瘫痪。”落款画了一个狼头,龇着牙,笑眯眯的。
赵铁军把纸条揭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他靠在床头上,揉了揉被顾长风拧痛的手腕,看着这两个昔日的部下。
“你字还是那么丑。”赵铁军说。
顾长风嘿嘿一笑,把口红盖子拧紧,塞进口袋。“连长,您将就一下。”
赵铁军看了一眼顾长风被匕首划破的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拧红的印子。刚才那几招,虽然只有几秒,但刀刀见真章。他的匕首划破了顾长风的袖子,顾长风拧了他的手腕,他的拳头砸了顾长风的肩膀,顾长风的膝盖顶了他的腰。谁也不比谁轻松。
“你肩膀没事吧?”赵铁军问。
“没事。您老人家拳头还是这么硬。”顾长风揉了揉肩膀,龇了龇牙。
“你也不差。”赵铁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扔给顾长风,“吃。别饿着肚子打仗。”
顾长风接过饼干,掰成三块,自己一块,递给邓振华一块,又朝史大凡扔了一块。三个人蹲在帐篷角落里,嚼着饼干。赵铁军靠在床头上,看着他们,没说话。
帐篷外面,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邓振华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连长,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生气你能把‘斩首’收回去?”赵铁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演习就是演习。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顿了顿,看着顾长风:“不过你小子,刚才那几下,有进步。在特种部队没白待。”
顾长风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连长,演习结束,我请您吃饭。”
“滚。”
顾长风敬了个礼,从切口钻了出去。邓振华跟在后面,也敬了个礼。史大凡最后一个,朝赵铁军点了点头,钻了出去。
赵铁军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帐篷后壁上的刀口,沉默了很久。他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躺下去,闭上了眼睛。手腕上被顾长风拧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从赵铁军的帐篷出来,顾长风揉了揉被砸疼的肩膀,龇了龇牙。邓振华跟在后面,压低声音:“疯子,你肩膀没事吧?”
“没事。赵老虎的拳头还是那么硬。”顾长风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走吧,最后一个目标——师长。”
史大凡面无表情地说:“你肩膀的软组织有轻微挫伤,回去我给你贴一贴膏药。”
“先干活。”顾长风猫着腰,朝师部方向摸去。
凌晨三点半,师部帐篷的灯光已经灭了。门口站着两个哨兵,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瞌睡。探照灯的光柱从帐篷上方扫过,每十秒一次。顾长风蹲在阴影里,观察了两分钟,朝邓振华和史大凡做了个手势——他从后面进去,邓振华和史大凡在帐篷两侧警戒。
光柱扫过去的瞬间,顾长风从阴影里翻上来,无声地贴到帐篷后壁上。他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掀开“切口”,钻了进去。
帐篷里黑着灯,行军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噜声很响。师长。
顾长风无声地走到床边,蹲下来。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师长的肩膀。
师长的呼噜声停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帐篷里很暗,只有帐篷外面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在帐篷壁上投下一道道白光。师长眯着眼睛,看到了蹲在床边的人——迷彩涂得很厚,但那张脸他好像见过。
“谁?”师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梦里被拽出来的不悦。
顾长风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师长面前晃了晃。师长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看清了顾长风的脸,又看到了从切口处探出头来的邓振华。
“顾长风?邓振华?”师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怎么是你们两个?”
顾长风咧嘴笑了,把口红收起来,笑嘻嘻地说:“师长,您还记得我们?”
“怎么会忘记你们?”师长坐起来,靠在床头上,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你们可是空降兵的传奇人物。两个人跳伞跳进了女兵宿舍,全师通报批评,你们赵连长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师长说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那次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们俩从女兵宿舍窗户爬出来的时候,被十几个女兵追着跑,鞋都跑丢了一只。”
邓振华的脸红了,红得连迷彩都遮不住。顾长风倒是面不改色,嘿嘿一笑:“师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是红军,您是蓝军。各为其主。”
师长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眉头皱起。“不对啊,我记得你们不是参加了特种部队吗?怎么在这儿?穿着我雄鹰师的衣服?”
顾长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口红,在手里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师长,这个您就别问了。演习规则,有些事情不能说。”
师长盯着他手里的口红,又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邓振华。他的目光从疑惑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了一种“我明白了”的无奈。
“你们是来搞我的?”
顾长风没有回答。他拧开口红盖子,朝师长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在师长脖子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师长,您阵亡了。”顾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师长的额头上,“雄鹰师师长已阵亡。师部指挥系统瘫痪。”落款画了一个狼头,龇着牙,笑眯眯的。
师长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口红印,又摸了摸额头上的纸条。他把纸条揭下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你们俩,一个跳伞跳进女兵宿舍,一个跟在后面放风。现在又来搞我的师部。”师长把纸条贴回去,靠在床头上,看着顾长风,“你们赵连长知道吗?”
“知道。”顾长风说,“我们刚从他的帐篷出来。”
师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说‘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师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挂了。你们走吧。”
顾长风站起来,敬了个礼。“师长,演习结束,我请您吃饭。”
“吃饭?你们欠我的可不是一顿饭。”师长瞪了他一眼,“你们欠我的是全师的通报批评。那次女兵宿舍的事,我被军长骂了半个小时。”
邓振华从切口处探进头来,讪讪地说:“师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我写了三页纸的检查,现在还在档案里!”师长抓起枕头作势要砸,邓振华赶紧缩了回去。
顾长风笑了,从切口钻了出去。邓振华跟在后面。史大凡最后一个,朝师长点了点头,也钻了出去。
师长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帐篷后壁上的刀口,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口红印。他想起那年,两个毛头小子跳伞跳进了女兵宿舍,被全师通报批评。他写了三页纸的检查,赵铁军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现在这两个毛头小子,穿着蓝军的衣服,摸到他的师部来,把他给“斩首”了。
师长躺在行军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脖子上顶着一道口红印,额头上贴着“师长已阵亡”的纸条。他已经认命了,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睡。
但顾长风没走。
他从切口钻出去,又从帐篷门口绕了回来。邓振华和史大凡跟在后面。顾长风蹲在帐篷门口,从背包里掏出三颗演习用手雷,一颗放在门口,两颗拿在手里。手雷是演习专用的,拉了环会冒白烟,不会真的爆炸,但足够让导演部裁定“人员阵亡”。
“你还要干什么?”师长的声音从行军床上飘过来,带着一种“你小子还没完”的无奈。
顾长风没回答。他把第一颗手雷的拉环拔出来,用一根细铁丝系住,细铁丝的另一头系在帐篷门帘的挂钩上。只要有人掀开门帘,细铁丝就会拉动拉环,手雷“嗤”地冒烟,门口的人当场“阵亡”。
师长看着他的操作,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要把我的师部炸了?”
“不是炸,是‘封锁’。”顾长风头也不回,蹲在地上继续布置第二颗手雷。
他把第二颗手雷贴在帐篷中央的支撑柱旁边,用胶带固定好。拉环上系了一根细铁丝,细铁丝的另一个头系在支撑柱上。如果有人碰到支撑柱,或者支撑柱被震倒,手雷就会触发。
“这又是什么?”师长问。
“备用。”顾长风说,“万一有人从后面进来,碰倒了柱子,照样‘阵亡’。”
师长深吸一口气,看着顾长风又掏出第三颗手雷,塞到行军床底下,拉环用细铁丝系在床脚上。
“这颗是给你的。”顾长风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万一有人想把您抬出去,一动床——‘嗤’——连您带他,一块儿‘阵亡’。”
师长盯着他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从无语变成了哭笑不得,从哭笑不得变成了一种“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兵”的无奈。
“三颗手雷,你用得着这么多吗?”
“用得着。”顾长风一本正经地说,“一颗封门,一颗封柱,一颗封床。全方位覆盖,不留死角。这叫‘三位一体’。”
师长把“三位一体”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没煮熟的肥肉。“你们特种部队,还带鞭尸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长,您这个词用得好。鞭尸。对,就是鞭尸。”他蹲在师长床边,笑嘻嘻地说,“您想啊,您已经被我‘斩首’了,但您的参谋们还不知道。明天早上他们来帐篷找您,一掀门帘——‘嗤’——炸一个。进来一个,炸一个。想抬您出去——‘嗤’——又炸一个。您的师部就彻底瘫痪了。这不叫鞭尸,这叫……巩固战果。”
“巩固战果?”师长把这三个字又嚼了一遍,“你管这叫巩固战果?”
“对。巩固战果。”顾长风站起来,敬了个礼,“师长,您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您醒了,演习就结束了。”
师长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闭上了眼睛。“滚。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顾长风嘿嘿一笑,转身钻出了帐篷。邓振华跟在后面,也敬了个礼。史大凡最后一个,朝师长点了点头,钻了出去。
师长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帐篷门帘上那根细铁丝,又看了看支撑柱旁边的胶带,又低头看了看床底下那颗手雷。他想起那年,这两个小子跳伞跳进了女兵宿舍,全师通报批评。现在这两个小子穿着蓝军的衣服,摸到他的师部来,把他给“斩首”了,还在他的帐篷里布满了手雷。
“兔崽子。”师长骂了一句,躺下去,把被子拉好。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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