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山林里的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灯光在雾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顾长风七人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山谷。他们从351地区出发,翻过了三道山脊,趟过了两条溪流,穿过了四片密林,走了将近十个小时的山路。每个人的作训服都被灌木刮破了好几处,脸上都是泥,手上都是伤。邓振华的腿在发抖,史大凡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但没有人喊停,没有人掉队。
蓝军空军指挥中心建在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里,入口处用沙袋垒了两个机枪掩体,架着探照灯。防空洞上方拉着伪装网,几根天线从伪装网中伸出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四周用铁丝网围了一圈,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探照灯,光柱在夜雾中来回扫射。外围还有几支巡逻队,来回走动,作战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防守不算太严。”耿继辉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防空洞只有一个入口,他们觉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外围巡逻和探照灯的密度都不高。典型的‘重门轻户’——把力气都花在正门上了,侧面和后面反而没人管。”
他指了指营地东侧:“那边的铁丝网下面有一个被雨水冲出来的小坑,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那片区域是阴影区,能藏人。”
顾长风嘴角翘了一下:“那正好。咱们不走正门。”
他观察了十几分钟,用望远镜把探照灯的照射角度、巡逻队的路线、哨位的位置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望远镜递给耿继辉,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钳子。
“伞兵,卫生员,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顾长风指了指邓振华和史大凡,“伞兵负责监视巡逻队和探照灯,给我们通报情况。耗子准备信号干扰器,等我们控制了指挥系统,马上启动,切断他们的通讯。”
邓振华点了点头,把狙击枪架在背包上,打开瞄准镜的盖子,调整焦距,把十字线压在营地东侧的那片阴影区。史大凡面无表情地把信号干扰器放在手边,又把遥控器攥在手里,拇指按在启动键上。
顾长风带着耿继辉、小庄、郑三炮、强子四个人,从灌木丛里无声地滑出去,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夜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像一把把白色的刀,从他们头顶扫过。顾长风走在最前面,每爬几米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几秒,确认没有脚步声,再继续往前。
邓振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很低:“疯子,东侧巡逻队往你们那边去了,三个人,距离你们大约五十米。探照灯还有十秒扫过来。”
“收到。”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他朝后面做了个手势,五个人同时趴下,脸埋在落叶里,一动不动。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光柱过去之后,顾长风没有立刻动,而是等了五秒,确认巡逻队的脚步声方向,才继续往前爬。
五个人用了十五分钟,爬到了东侧铁丝网下面。
铁丝网是新的,铁刺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顾长风蹲在铁丝网旁边,从背包里掏出钳子,递给郑三炮。郑三炮接过钳子,闷声不响地开始剪。他的手很稳,钳口对准铁丝网的网格,一下一下地剪,每一刀都干脆利落,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剪开一个口子之后,他用手把铁丝网往两边掰开,露出一个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的洞。
“老炮,小庄,你们两个先进去。”顾长风低声说,“进去之后,找隐蔽,等我们。”
小庄第一个钻过去,动作轻得像猫,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蹲在阴影里,枪口指向左边,眼睛扫视着四周。郑三炮跟在后面,钻过去之后,蹲在小庄旁边,枪口指向右边。两个人背靠背,覆盖了三百六十度的视野。顾长风第二个钻过去,然后是耿继辉,强子垫后。五个人全部钻过铁丝网,用了不到两分钟。
“伞兵,我们进来了。汇报情况。”顾长风对着耳麦说。
邓振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前方五十米,两个哨兵,背对背站着,间距五米,互相掩护。探照灯还有五秒扫过来,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次经过是八分钟后。你们有八分钟。”
“够了。”顾长风朝小庄和郑三炮做了个手势,“老炮,小庄,你们两个去解决那两个哨兵。无声战斗。”
小庄和郑三炮猫着腰,无声地摸向那两个哨兵。两个人从背后同时扑上去,左手捂嘴,右手匕首抵喉。不到三秒,两个哨兵被放倒,用扎带绑住手腕,嘴里塞上布条,拖到旁边的灌木丛里藏好。
“哨兵清除。”小庄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小庄和郑三炮扒下两个哨兵的衣服换上,帽檐压得低低的。五个人沿着营地的阴影,朝防空洞入口方向摸去。
防空洞入口处,两个机枪手趴在沙袋后面,一左一右。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每十五秒一次。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正前方,盯着营地外面那片开阔地,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摸过来。
顾长风蹲在阴影里,观察了三十秒。机枪手的位置很刁钻,正面火力覆盖了整个开阔地,但后面是盲区——他们的沙袋只堆了正面和侧面,后面是空的。而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互相掩护,但同时也互相依赖——一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另一个人的注意力也在正前方,没有人看后面。
顾长风朝小庄和郑三炮做了个手势。两个人无声地摸过去,贴着地面匍匐前进,从机枪掩体的侧面绕到了后面。两个机枪手完全没有察觉。
小庄从后面扑上去,左手捂嘴,右手匕首抵喉。郑三炮同时扑向另一个。不到两秒,两个机枪手被放倒,用扎带绑住手腕,嘴里塞上布条,拖到沙袋后面藏好。没有手雷,没有白烟,没有声响。整个营地依然安静,探照灯还在扫,巡逻队还在走,没有人知道防空洞的入口已经被打开了。
“机枪手清除。”小庄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顾长风站起来,猫着腰,带着耿继辉和强子,无声地摸到了防空洞入口。通道里灯光昏暗,两侧堆着物资箱,尽头是一条岔路,向左向右各有一个分支。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墙壁上挂着老旧的电线,灯泡发出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
“伞兵,我们到入口了。汇报外围情况。”顾长风对着耳麦说。
邓振华的声音传来:“外围一切正常。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次经过是七分钟后。你们有七分钟。”
顾长风蹲在通道口,朝耿继辉做了个手势。耿继辉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是从之前缴获的蓝军通讯兵身上搜到的,上面标注了防空洞的内部布局。地图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清:入口进去是一条主通道,左侧有三个房间,右侧有两个房间,通道尽头是主指挥室。
顾长风把地图记在脑子里,然后朝小庄和郑三炮做了个手势。五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沿着通道无声地前进。脚步声被物资箱和墙壁的回音掩盖,探照灯的光柱照不到这里。通道里的灯光很暗,每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鬼魅一样在墙上晃动。
第一个房间在通道左侧,门上贴着一张纸:“通讯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电台的滴滴声和值班人员翻纸的声音。里面至少有三个人。
顾长风蹲在门边,朝耿继辉做了个手势。耿继辉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轻轻推开门,把手雷滚了进去。
“嗤——”
白烟从房间里冒出来。里面传来咳嗽声和喊叫声,三个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浑身白烟,被守在门口的强子和小庄用匕首抵住了喉咙。三人被用扎带绑住手腕,嘴里塞上布条,拖到通道的物资箱后面藏好。
“通讯室,清除。”顾长风对着耳麦低声说。
第二个房间在通道右侧,门上没有贴纸,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顾长风侧耳听了听——两个人在讨论明天的飞行计划。他朝小庄做了个手势。小庄轻轻推开门,把手雷滚了进去。
“嗤——”
白烟冒出来。两个人从房间里冲出来,被小庄和郑三炮放倒。绑好,塞嘴,拖走。
“第二个房间,清除。”
第三个房间在通道左侧,是一个设备间,里面没有人。只有几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和一堆闪烁的指示灯。顾长风没有浪费手雷,直接推门进去,在服务器上贴了一块C4模拟块,设好定时。五分钟后,白烟会冒出来,代表设备被“摧毁”。他退出来,关好门。
“设备间,清除。”
第四个房间在通道右侧,是值班室。里面亮着灯,但没有人——值班的兵可能去上厕所了。顾长风推门进去,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然后退出来,关好门。
“值班室,空的。”
第五个房间在通道左侧,是休息室。里面黑着灯,鼾声此起彼伏。顾长风轻轻推开门,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张行军床,四个人在睡觉。他蹲在床边,从背包里掏出喷雾瓶,是迷药那瓶。对着四个人的鼻子各喷了一下。十秒后,鼾声变得更沉了。顾长风用口红在每个人脖子上划了一下,贴了纸条。四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醒过。
“休息室,清除。”
六个房间,五颗手雷,一颗C4,一瓶迷药。整个防空洞的外围房间全部清除。现在只剩下通道尽头的主指挥室了。
主指挥室的门是铁的,厚重,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多个人的说话声、电话声、电台声。门口没有哨兵——因为外面的房间里有那么多人,他们觉得没有人能摸到这里。
顾长风蹲在门边,朝耿继辉做了个手势。耿继辉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闪光震撼弹,递给顾长风。顾长风接过,深吸一口气。
“准备。我进去之后,你们跟着。伞兵,盯住入口。耗子,准备干扰器。”
“收到。”
顾长风猛地拉开铁门,把闪光震撼弹扔了进去。
“砰——”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指挥室里炸开,伴随着巨大的声响。顾长风闭着眼睛冲进去,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梭子空包弹。“哒哒哒——”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强子跟在他后面,枪口指向左边;耿继辉跟在后面,枪口指向右边;小庄和郑三炮守在门口,枪口指向通道。
指挥室里七八个军官正围坐在沙盘前,被闪光弹闪得暂时失明,捂着眼睛。正中间站着一个大校,手撑着沙盘边缘,身体微微晃着。
“红军特种部队!不许动!”顾长风的声音在指挥室里炸开。
大校的眼睛慢慢恢复了视力。他看着顾长风,看着他身上的蓝军作训服,看着他肩上的狼头臂章。他的嘴巴张了张,声音沙哑:“你们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房间都清空了。”顾长风把枪口抵住沙盘,冷漠地回答,“你们是最后一个。你们已经阵亡了。我们不跟死人说话。”
大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摘下头盔,放在沙盘上。其他军官也跟着摘下头盔,放在地上。有人撕下臂章,有人叹了口气,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顾长风没有再理他们。他走到沙盘旁边的电脑前,蹲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亮了。蓝军空军指挥系统的操作界面出现在眼前——轰炸机部队的坐标、飞行计划、通讯频率、目标坐标,全部一目了然。顾长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了轰炸机部队的任务调度界面。他在目标坐标栏里输入了雷克鸣指挥部的坐标——那个坐标他烂熟于心,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然后,他在任务优先级栏里选择了“紧急”,在攻击方式栏里选择了“摧毁”,在确认栏里敲下了“执行”。
屏幕上的状态条开始加载。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百。
“任务已下达。预计起飞时间:十五分钟后。”
一行绿色的字出现在屏幕上。顾长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屏幕黑了。
他站起来,在屏幕上贴了一张纸条:“空军指挥中心已瘫痪。落款:红军特种部队。”下面画了一个狼头,龇着牙,笑眯眯的。然后按下耳麦:“耗子,启动干扰器。”
史大凡按下遥控器。空军指挥中心方圆三百米内的通讯信号全部中断。指挥室里的参谋们被绑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通讯设备上的信号灯熄灭。外面的通讯室、设备间、值班室,也全部被“瘫痪”了。
强子蹲在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声音很急:“疯子,快撤。利剑估计离我们不远了。”
顾长风背上背囊,最后看了一眼指挥室。大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其他军官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整个指挥室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剧场。
“走。”
五个人从指挥室里撤出来,沿着通道往外跑。经过被清除的房间时,顾长风看了一眼——通讯室里的三个人还被绑着,值班室的门关着,休息室里的四个人还在睡,设备间的C4模拟块还没有冒烟。整个防空洞,像一座死城。
邓振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焦急:“疯子,东侧铁丝网附近有动静,三个人,正在朝你们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不是巡逻队,肯定是利剑小队。距离你们大约两百米。快!”
“伞兵,你和耗子先撤,去集结点等我们。不要停留,利剑的人鼻子很灵,他们闻到味道就会追。你们先走,我们马上到。”
“你们呢?”
“我们马上到。”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室的方向。利剑小队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按照他们的速度,三分钟就能追到防空洞入口。三分钟,够他们钻过铁丝网,够他们跑进密林,但不够他们彻底甩掉追兵。
“老炮,小庄,把铁丝网的口子恢复原样。用细铁丝拧上,不要让他们看出来有人钻过。”
郑三炮蹲下来,用细铁丝把剪开的口子重新拧上。他的手法很快,三下两下就把铁丝网恢复了原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人动过。
五个人钻过铁丝网,消失在黑暗中。邓振华和史大凡已经先撤了,狙击枪和信号干扰器都带走了,只留下灌木丛被压过的痕迹。
身后,空军指挥营地里,白烟还在冒,探照灯还在乱扫,士兵还在乱跑。防空洞里,大校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纸条,看着那个龇着牙的狼头。他拿起电话,发现没有声音。拿起电台,发现全是杂音。他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顾长风七人在密林中狂奔。夜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但没有人减速。邓振华跑在中间,腿已经不抖了——肾上腺素代替了体力。史大凡跑在最后面,呼吸很重,但步伐没有乱。小庄和郑三炮在前面开路,用匕首砍断挡路的藤蔓。顾长风跑在队伍中间,不停地回头看身后。
身后没有追兵,没有手电筒的光,没有脚步声。但顾长风知道,他们就在后面。利剑小队不是普通的追兵,他们是黑虎大队的精锐,是雷克鸣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们不会放弃,不会休息,不会停。他们会一直追,直到追到为止。
顾长风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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