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搪瓷盆里是咸菜和馒头,都是韩江的人从镇上买来的。
顾长风端着碗蹲在院门口,呼噜呼噜喝粥,眼睛盯着远处山坳里若隐若现的马家大宅方向。
庄炎蹲在他左边,老炮蹲在他右边。三个人姿势一模一样,活像三只蹲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韩江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粥,但没喝几口,搁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顾长风没抬头,嘴里含着粥含混地问了一句:“怎么样,现在?”
韩江深深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
“他们觉得这个方法太冒险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毕竟马琪彤不是我们的线人,就算她对庄炎有不一样的情感,谁也不能保证庄炎进入后能取得马家的信任。如果失败,暴露目标不说,还会白白牺牲一位战士的性命。”
韩江顿了顿,把烟灰弹掉:“他们希望我们再拿出一套方案。”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老炮继续喝粥,面无表情,像没听见一样。庄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长风身上。
顾长风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来。
“给我一点时间,我研究一下。”
他扭头看向庄炎和老炮:“庄,炮,进来开会。加上韩队,咱们四个。”
顾长风把一张手绘的马家大宅平面图铺在桌上——这是昨天下午他和韩江的人从外围观察、加上当地老乡零散描述拼凑出来的,不算精确,但大致格局有了。
马家大宅坐落在远山镇北侧的山坡上,背靠国境线方向的山脊,正面是一道缓坡,易守难攻。宅子是老式土司楼的格局,三进院落,外围是高墙,四角有碉楼似的岗哨位置。正门朝南,后山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往边境方向——那是马家贩毒的老通道。
“这是苗连可能关押的位置。”顾长风用铅笔尖点了点二进院东厢的一处房间,“根据省厅之前安插的线人情报,马家习惯把‘客人’安排在这里。靠近核心区域,便于看守,但又不在马世昌日常活动的正房,避免‘客人’接触太多核心信息。”
庄炎盯着那个位置,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里映着昏黄的灯光。
老炮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
韩江坐在条凳上,把烟掐了,凑近看地图。
“我们换思路。”顾长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搞卧底那一套,直接潜入营救。”
他说着,铅笔在地图上移动。
“第一步,侦察。我需要摸清整个马家大宅的布局,重点是苗连的具体位置、看守的换班规律、以及所有可能的潜入和撤离路线。”
“第二步,潜入营救。B组负责突入,找到苗连,把人带出来。”
“第三步,留踪迹,引蛇出洞。”顾长风说到这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笃定,“马云飞这个人,性格狂妄自大,多疑但好面子。我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他绝对忍不住。他会带着他那帮雇佣兵追出来。”
铅笔尖落在宅子北侧的一条山脊线上。
“我们在这里设伏,解决掉马云飞和他的雇佣兵。”
庄炎点了点头,眼睛亮了。
“与此同时。”顾长风把铅笔尖移回马家大宅,“趁马家大宅防守空虚,一支小队直接强攻,抓捕马世昌。”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韩江:“在这个前提之下,你们的任务是在我们救出苗连之后,迅速带着苗连转移。车辆、路线、撤离方案,你们负责。”
韩江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方案可行。”
顾长风收起铅笔:“那就这么定。你向上级汇报,我联系何大队。”
顾长风拿着卫星电话走到院墙外面,靠在半截土墙上,拨了出去。
嘟——嘟——嘟——
三声响过,那头接了。
“何大队。”
“长风啊。”何志军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说。”
顾长风三言两语把方案讲完,没有废话,没有修饰,像在作训科念作战简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志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臭小子,人我给你。但是我就一个要求——救出小苗。一天是狼牙,终身是狼牙。我们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明白吗?”
顾长风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
“明白了,大队长。”
“我会让小高带着A组和B组过去,全部由你指挥。今天晚上就会到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何志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少了命令的语气,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记住,活着回来。带着我们的狼牙的人,活着回来。”
顾长风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什么事你大胆做,我帮你兜着。”
何志军说完这句,没等顾长风回答,直接挂了。
顾长风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电话揣进口袋。
他转身走回院子的时候,韩江也刚好从堂屋里出来,手机还攥在手里,看样子也是刚汇报完。
“成了。”韩江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军方直接施压,三方都同意了。武警边防下午到位,负责外围包围,防止有人突破逃出国境。”
顾长风点了点头,没多问。
韩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有佩服,有惊讶,也有一点点羡慕。
“牛啊,你们大队长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去。”韩江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们省厅协调了三天,打了几十个电话,嘴皮子都磨破了,上面还在踢皮球。你一个电话,五分钟,搞定。”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
“习惯就好。”他说,“他是狼牙的大队长。”
韩江摇摇头,把烟吸完,烟头弹进墙角的土堆里:“行了,你们军队的人办事,我服。那我去准备车了,路线再踩一遍。”
“辛苦了。”
韩江摆摆手,招呼文杰和俊峰上车走了。
韩江的车尾灯刚消失在土路尽头,顾长风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又震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短信。
他点开,屏幕上一行字:
“A组B组已出发,预计21:00到达。我带A组先到,B组随后。你准备接应。——高”
顾长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把电话揣回去,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距离A组到达还有十三个小时。距离明天行动,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时间够,但不算宽裕。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我带A组先到”——高中队亲自带A组来,说明何志军对这次行动的态度比他说的还要重。
一个少校亲自带队出任务,这在026后勤仓库不算稀奇。但高队这个人,顾长风了解——他不是一个喜欢坐在后方指挥的人,能让他亲自出马的,要么是任务难度够大,要么是任务目标够重要。
苗连两样都占了。
顾长风把手机收好,走回堂屋。
庄炎和老炮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画侦察路线了。
“高队今晚到。”顾长风说,“A组和B组都来,全部归我指挥。”
老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那是信任,也是压力。
庄炎问了一句:“高中队带A组来,那B组谁带?”
“没说。”顾长风蹲下来,“但B组那几个人,不需要人带也能打仗。”
庄炎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顾长风蹲下来,用小树枝在泥地上重新画了一遍马家大宅的草图。
“天黑之前,我们要把整个大宅的底细摸清楚。”他用树枝点着地面,“分三路。我走东侧果林,老炮走北侧山脊线,庄炎走南侧排水沟。”
庄炎点头,老炮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跟上了。
“只侦察,不惊动。”顾长风强调了一遍,“摸清楚苗连的位置、看守数量、换班规律、所有可能的潜入路线和撤离路线。天黑之前回来碰头。”
“明白。”庄炎应了一声。
老炮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了一句:“东侧果林那边有个养蜂的棚子,注意别捅了马蜂窝。”
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老炮面无表情:“侦察兵的基本功。”
三个人各自检查了一遍装备:望远镜、微光夜视仪、指北针、小本子、铅笔、匕首、水壶。没有带长枪,只带了手枪和消音器——这种侦察任务,隐蔽是第一位的。
临出门前,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灶台上的粥锅已经凉了,几只苍蝇在锅沿上爬。他忽然觉得有点饿,但没时间吃了。
“走。”
三个人出了院子,像三滴水融进了晨雾里。
顾长风沿着镇子东侧的小路摸过去。
远山镇的早晨雾很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湿漉漉的雾气贴在脸上,凉飕飕的。路边的草丛里挂着露珠,裤腿扫过去,很快就湿透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果林出现在眼前。
是一片老柑橘林,树龄不小,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枝叶低垂到地面,正好提供了天然的掩护。顾长风猫着腰钻进去,动作轻得像一只潜入草丛的猫。
柑橘林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果实的酸味,地面湿滑,落了一层厚厚的烂果子。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脚尖先落地,试探好了再落脚,生怕踩出声音。
果林的尽头就是马家大宅的东侧围墙。
顾长风在一棵老柑橘树的树干后面趴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上的镀膜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
围墙是青砖砌的,大概两米五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渣子,在雾气里闪着冷冷的光。墙根下长满了杂草和荆棘,有些地方已经爬上了半墙。
他慢慢移动望远镜,沿着围墙扫了一圈。
东侧围墙上有三个哨位。
一个在东北角的碉楼上——那是砖石结构的老式碉楼,上下两层,上层有射击孔,下层是封闭的。碉楼顶上站着一个哨兵,穿着黑色夹克,怀里抱着一支AK,正百无聊赖地抽烟。烟雾从碉楼顶上升起来,很快被雾气吞没。
另外两个是流动哨,在围墙根下来回巡逻。一个从碉楼往南走,一个从南往北走,两个人十五分钟左右交错一次。交错的时候,两个人会凑在一起说几句话,点根烟,然后继续各走各的。
顾长风在小本子上飞快地画着,把哨位分布、巡逻路线、时间间隔全部记下来。
他趴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铅笔在动。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东侧围墙靠近果林这一段,有一段大约五米长的墙头,碎玻璃比较少,有几处甚至掉了,露出光秃秃的水泥面。可能是年久失修,也可能是之前有人故意清理过。
顾长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他正准备撤的时候,忽然听见围墙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巡逻兵那种有节奏的步点,而是杂乱的、急促的,像是一群人小跑。
接着是说话声。
隔着围墙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云南本地方言,语速很快,带着怒气。顾长风只捕捉到几个词——“人”“看好”“今晚”“老板”。
他眼睛眯了一下。
“今晚”这个词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他把苗连关在这里,今晚可能要有什么动作?还是说马云飞今晚要回来?
顾长风没有多停留,把望远镜收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一点一点退出了果林。
老炮走的是最难的路。
他要爬上马家大宅北侧的山脊线,从高处俯瞰整个宅子的全貌。那座山不高,但很陡,没有现成的路,全是碎石和灌木丛。
老炮背着装备包,手脚并用往上爬。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踩落石头发出声响。他是云南人,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种地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山脊线上的一个天然观察位。
那是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被一丛灌木挡住,从山下完全看不到。但趴在这里,整个马家大宅尽收眼底。
老炮把装备包垫在身前,掏出望远镜,开始观察。
他的观察方式和顾长风不一样。
顾长风习惯先看整体,再看局部。老炮不一样,他喜欢从一个点开始,然后像蜘蛛织网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扩展。
他先看的是三进院。
因为三进院住着马云飞的雇佣兵——那是最大的威胁。
院子不大,大概一百多平米,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机枪。院子里堆着一些油桶和弹药箱,几个雇佣兵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桌上散落着钞票和酒瓶。
老炮数了一下,院子里有六个人,还有两个靠在墙根下睡觉。也就是说,三进院至少有八个雇佣兵。加上可能在外面巡逻或者轮休的,马云飞手底下十二个人,这个数字基本吻合。
他的视线慢慢移向二进院。
东厢——苗连可能关押的位置。
那排房子比周围的建筑都要低矮,窗户上焊着拇指粗的铁栏杆,铁栏杆上还有锈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窗户里面拉着窗帘,什么也看不见。但老炮注意到,东厢房门口坐着一个人,不是站岗的那种正规姿势,而是歪坐在一把竹椅上,翘着腿,像是在打瞌睡。
看守。至少一个。
他等了十五分钟,果然有人来换班。两个人交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然后前一个人往三进院的方向走了——可能是去吃饭或者休息。
换岗的时间大概是整点。空档期很短,大约二三十秒。
老炮把这个时间节点记下来,精确到秒。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东厢房的后墙,也就是朝北的这面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门。那扇门从外面锁着,挂着一把大铁锁。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夹道,通向二进院和三进院之间的过道。
老炮在心里勾勒了一下路线:如果从北侧山脊线直接下来,翻过围墙,穿过那条夹道,就能摸到东厢房的后门。后门虽然锁着,但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红线——那是最佳渗透路线。
庄炎走的是最脏的路。
排水沟在镇子南边,紧贴着马家大宅的院墙。沟里平时有污水流过,但最近是旱季,沟底干了,只剩一层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让人反胃的臭味。
庄炎把裤腿扎紧,踩着沟壁一点一点往里挪。
排水沟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上是石板,光线很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伸手摸着沟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踩到碎玻璃或者铁钉——这种地方什么都有。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亮光。
那是排水沟的出口,被一丛荆棘挡住了。庄炎从荆棘缝隙里往外看,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堆满了劈柴和杂物。
柴房。
和情报里说的一样。
庄炎趴在荆棘后面,一动不动,观察了十分钟。
柴房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从柴房出来,穿过一个天井,就是二进院。
他正准备撤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上有脚步声。
是巡逻兵。
脚步声从院墙上面传过来,很规律,一下一下的,像钟摆。庄炎缩在排水沟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过去了。
他等了三秒,慢慢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是咳嗽声。
从二进院东厢的方向传过来的。
庄炎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个咳嗽声他太熟悉了。
苗连有慢性支气管炎,一到换季就咳嗽。夜老虎侦察连的老兵都知道,苗连的咳嗽声和别人的不一样,带着一种特殊的沙哑,像砂纸在木板上磨。
是小苗。是苗连。
庄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想冲出去。那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什么都救不了,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排水沟里的臭味灌进肺里,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把排水沟出口的位置、荆棘丛的密度、柴房的门朝向、天井的宽度,全部记在本子上。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退了出去。
三个人回到据点的时间相差不到二十分钟。
庄炎第一个回来的。他把装备卸了,坐在堂屋门槛上,用矿泉水冲洗小腿上的淤泥,一言不发。
老炮第二个。他进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搁,蹲下来开始在地上画图。
顾长风最后一个。他从果林方向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翻墙进了院子。
三个人蹲在地上,把各自观察到的信息拼在一起。
顾长风先开口:“东侧围墙,果林方向,有一段墙头的碎玻璃掉了,可以翻越。墙根下有杂草,落地不会有太大声响。东侧有三个哨位,一个固定哨在碉楼,两个流动哨。巡逻间隔十五分钟,交错的时候有一个大概二十秒的空档。”
老炮接着,声音低沉:“北侧山脊线是最佳的渗透路线。从山上下来,翻过围墙,有一条夹道直通东厢房后门。后门挂锁,可以处理。三进院有八个雇佣兵,还有四个可能在轮休或者在外面巡逻。二进院东厢房门口有一个固定看守,整点换班,空档期三十秒。”
庄炎最后说,声音有点哑:“排水沟能通到柴房。沟口被荆棘挡住,从外面看不出来。柴房没人。从柴房出来,穿过天井就是二进院。天井宽大概八米,没有遮挡,需要快速通过。”
他说完,顿了一下。
“我在排水沟里听见苗连咳嗽了。”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顾长风看了庄炎一眼,没有说“你确定吗”这种废话。他知道庄炎不会听错。
“东厢房,确定了。”顾长风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老炮在地上画出了一条完整的渗透路线图:从北侧山脊线下山,翻围墙,过夹道,破后门锁,进入东厢房救人。然后从东侧围墙翻出,沿果林撤离,留下踪迹引马云飞追击。在预设伏击点解决掉马云飞及其雇佣兵。与此同时,另一支小队从南侧排水沟进入,经柴房、天井,直插正房抓捕马世昌。
三条线,三个方向,互相配合,环环相扣。
顾长风看着地上的图,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高中队说晚上九点到,现在还有一整个白天要等。
等待是作战中最煎熬的部分。肾上腺素已经上来了,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大脑不得不按着秒针一下一下地数。
“休息。”顾长风说,“轮流睡一会儿。晚上人到了,就没得睡了。”
庄炎没动,还坐在门槛上。老炮已经把防水布铺在地上,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三秒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特种兵的基本功,随时随地入睡。
顾长风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站着,盯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一片若隐若现的屋顶。
明天这个时候,要么苗连已经安全了,要么一切都完了。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承诺。
天还亮着,但风已经开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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