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前线,联军后方营地。
薇尔莉特浑身是血地走进营帐的时候,周围的联军士兵全都下意识往两边让。
不是因为她身上的血腥味,而是因为她刚才做的事。
两个领主级恶魔。
她一个人砍翻的。
联军在深渊前线跟这两头东西磨了整整三天,伤亡过千,愣是没推进一步。那两个领主级恶魔一左一右卡在峡谷入口,一个喷吐黑焰,一个操纵骨刺,把联军的冲锋阵线死死压在原地。
然后薇尔莉特来了。
她到的时候,联军指挥官正在帐篷里开会,讨论要不要申请教会增派圣域级支援。会还没开完,前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等他们冲出帐篷,两个领主级恶魔的尸体已经摊在峡谷入口了。
一个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切口和安德鲁看见的那座山一模一样。
另一个被连砍了十七刀,身上的骨甲碎了一地,最后一刀从喉咙入,从尾椎出。
薇尔莉特站在尸体旁边,漆黑巨剑拄在地上,长发被血浸透了大半,贴在脸侧。她的呼吸有些粗重,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微微翘着。
她喜欢打。
不是嗜杀,是纯粹地享受战斗本身。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在生死边缘试探自己极限的感觉,都让她浑身的血液沸腾。这种感觉比任何祈祷、任何仪式、任何神明的赐福都要真实。
联军的人看傻了眼。
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薇尔莉特出手。
他们听过她的名号,知道她是女神教会认证的勇者,
知道她的战士战力评估是战皇级,与圣域大魔导同级。
同时,她本身也是圣域魔导师!
魔武双修,极其罕见的双系天才!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一个人,解决了联军三天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薇尔莉特没理会那些目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捏碎,传送圣物,直接消失在原地。
……
另一边,女神教会南域分部。
红衣大主教塞拉菲娜的行宫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藤椅,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具和几份文书。房门半掩。
薇尔莉特门也不敲,直接走了进去,靴子在地上踩出一串血脚印。
“老师,任务完成了。“
塞拉菲娜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茶,正在慢慢地喝。
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但实际年龄远不止如此。面容保养得极好,轮廓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出来的从容。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整个人温婉而端庄。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教会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月桂纹,是女神教会高阶祭司的标志。
她看见薇尔莉特浑身是血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放下茶杯,从旁边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先擦擦。“
薇尔莉特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把血迹擦成了一片模糊的红。她把毛巾扔到一边,在塞拉菲娜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随手把巨剑靠在柱子上。
“两个帝王级恶魔,比我想的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午饭不太好吃。
塞拉菲娜看着她,没有夸。
这让薇尔莉特有一瞬间的意外。平时完成任务回来,塞拉菲娜多少会说两句,虽然从来不是热情洋溢的夸赞,但至少会点个头,说一句“辛苦了“。
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薇尔莉特心里微微一动。老师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她有话要说,而且不是小事。
塞拉菲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口。
“小薇,你听说过赤色联邦吗?“
薇尔莉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大半杯。
“没听过。“
她对政治不感兴趣。她的世界很简单:打架,做一个勇者该做的事情,变得更强。谁建了什么国,谁灭了什么国,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那些人别欺负无辜的人就行。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而优雅。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的光线让她看起来温和极了。
“一个刚成立不到两年的国家。“
“用某种手段,六个小时,灭掉了三千年的逐汐帝国。“
薇尔莉特正在喝水的手停了一下。
“整个皇城,连废墟都没留下。“
薇尔莉特把水杯放下来,看向塞拉菲娜。
“什么手段?“
“不清楚。“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我们的情报只知道,那个国家拥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器。威力大到不可思议。卡戎·裂潮,逐汐帝国的圣域大魔导,也死在了那种武器下。“
薇尔莉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卡戎。
不是亲自交过手,是听说过。圣域大魔导,在大陆南域属于最顶层的战力。她自己也是这个级别,战士系的战皇对应圣域大魔导师,而她同时也是魔法师,也达到了圣域大魔导师的层次。双重加持之下,她的战力在同级别中几乎没有对手。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不小看任何一个圣域级的存在。
能杀死圣域大魔导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塞拉菲娜没有继续解释武器的细节。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
“逐汐帝国确实有罪。奴役海族三千年,这很残忍。“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关心政治,但奴役这种事,她本能地厌恶。
“可罪不至灭国。“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这句话落下来的分量,让薇尔莉特的表情微微变了。
“三千年的帝国,几百万人口,无数普通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在那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活着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奴役过谁,也没有伤害过谁。“
塞拉菲娜看着薇尔莉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忧虑。
“可现在,他们的皇城没了,他们的国王没了,他们的军队没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薇尔莉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从水杯上移开。
塞拉菲娜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个拥有这种灭国能力的势力,如果有一天,把刀对准无辜的人呢?“
薇尔莉特的胸口立刻收紧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强者欺负弱者。她小时候全家被魔物屠杀,那种绝望和愤怒刻在她骨头里,一辈子都不会消退。后来她变强了,强到可以一刀劈开一座山,可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力量去欺负过任何一个弱者。
她知道那种感觉。
被碾压的感觉。
无力反抗的感觉。
所以,当塞拉菲娜提出“如果这种力量对准无辜的人“这个假设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塞拉菲娜看着她的反应,没有继续往深了说。
她太了解薇尔莉特了。这个女孩子从小就倔,越逼她,她越反着来。你要是直接说“去对付赤色联邦“,她反而会怀疑你的动机。
只能引导。
温柔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
塞拉菲娜喝了一口茶,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些。
“你是勇者,你的直觉比任何情报都准。“
她看着薇尔莉特,眼里带着一种母亲看孩子时才有的温柔。
“等你打完魔王,如果有空,去看看吧。用你自己的眼睛。“
薇尔莉特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塞拉菲娜,心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她不信神。
不信女神,不信战神,不信任何一个坐在天上的存在。在她的认知里,神明和凡人没有本质区别,只是运气好,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罢了。她相信力量必须来自自身,而不是谁的施舍。如果力量来自神明的恩赐,那她永远都无法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一点让塞拉菲娜头疼了很多年。
可薇尔莉特信塞拉菲娜。
不是信她的教义,不是信她的神术,是信她这个人。
十二岁那年,魔物屠杀了她全家。父亲、母亲、弟弟,全死在她面前。她以凡人之躯,拼到浑身骨折、内脏破裂,硬是杀死了那头领主级魔物。然后她倒在血泊里,等死。
是塞拉菲娜救了她。
治好了她的伤,给了她吃的穿的,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战斗和魔法,看着她从一个满身伤疤的小女孩,一步步长成了主大陆南部最强的勇者。
塞拉菲娜对她来说,是老师,也是母亲。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她愿意听话的人。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也不怎么听。
薇尔莉特站起来,拿起靠在柱子上的巨剑,扛在肩上。
“我得先去打魔族了。“
她走到帐帘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赤色联邦的事,等打完再说。“
塞拉菲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小薇。“
“嗯?“
“不要去招惹他们。至少现在不要。他们有那种武器。如果你冲动了,我也没有办法救你。“
塞拉菲娜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很多。
薇尔莉特回过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我又不是傻子。“
她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塞拉菲娜坐在藤椅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端起已经凉了的花茶,又喝了一口。
种子已经埋下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关于赤色联邦的情报上,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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