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贵妃的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含着悔恨与哀求,听得殿内不少人暗自动容,唏嘘不已。
段湛望着她眼中的真诚与疼惜,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她娇宠备至的日子,想起她为了自己不惜暗中迫害段泱,想起她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他喉咙一紧,一声“母妃”脱口而出,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母妃……”
“住口!”
两道冰冷的呵斥同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段湛的呼喊。
皇帝的眼底满是不悦,语气冷得刺骨:“太子,你糊涂!”
皇后也神色复杂地望着段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阿湛,不可胡言!她并非你的生母,本宫才是你的母后!怎能再称她这个罪人母妃!”
段湛浑身一震,脸上的哽咽瞬间僵住。
他看看皇后,又望向神色冰冷的皇帝,再看向眼前的荣贵妃,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荣贵妃望着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罢了,”她轻声说道,“是母妃糊涂了,不该再强求你替我完成心愿。你好好做你的太子便好。”
说罢,她不再看段湛,也不再看帝王与皇后。
而是望着段泱良久,才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缓慢,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回头。
侍卫连忙跟上,却再未上前钳制,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消融在漫天风雪夜色中。
荣贵妃被带走后,侍卫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国公抬了下去。
金砖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殿内,挥之不去。
殿内依旧死寂无声,唯有群臣沉重的呼吸声。
贵妃和国公府一派的官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慌乱。
他们曾靠着国公与荣贵妃的势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风光无限,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坚实的靠山,以为二皇子上位后国公府的荣光会世代延续。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宫宴,一场真相的曝光,竟让这棵他们赖以生存的苍天大树,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段湛登上太子之位而欢呼雀跃,还在幻想着日后能借着新太子与国公府的势力更进一步。
可下一刻,荣贵妃被打入冷宫,老国公气得吐血,他们从云端跌入泥沼,甚至可能被牵连其中,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种天翻地覆的落差,让他们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处置的便是自己,哪里还敢有半分言语。
只能死死低着头,祈祷这场风暴能早日平息,饶过自己。
皇后望着荣贵妃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畅快极了。
眸光一转,她朝着段湛轻声呼唤:“阿湛,我的皇儿,过来,到母后身边来。”
然而,段湛却仿佛未曾听见她的呼唤,依旧僵立在原地。
片刻后,他突然朝着皇后那边走去。
却在到皇后面前时,忽然驻足,停在了段泱面前。
他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倾泻在段泱身上。
段湛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病弱前太子,眼神中的冰冷与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段泱,你这个祸害!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母妃才会落得这般下场!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的嘶吼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无法接受自己二十年来的认知全是谎言,更无法接受,疼爱自己的母妃竟因为这个“仇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话音落下,他突然猛地从袖口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烁,映着他狰狞扭曲的脸庞。
他眼神疯狂,猛地举起匕首,朝着段泱的心口狠狠刺去,“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死了就好了!”
段泱身形孱弱,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带着致命的寒意朝自己刺来,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的麻木与释然——
或许,死了,就解脱了。
再也不用被人当作棋子,再也不用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了。
满殿群臣见状,无不惊呼出声,纷纷后退,脸上满是震惊与慌乱。
“太子殿下,不可!”
“快拦住他!”
皇后更是脸色大变,失声惊呼:“阿湛,住手!不要!”
她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那把匕首距离段泱的心口,仅剩一寸之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黑影如鬼魅般从殿角的阴影中飞速窜出,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影。
只见听“当”的一声脆响,段湛手中的匕首被瞬间挑飞。
“哐当”一声掉落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极致紧张。
黑影稳稳落地,转过身挡在了段泱面前。
小小的身躯,却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段泱牢牢护在身后。
众人定睛细看,才发现这道黑影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娃。
她身着一身影卫服,身形纤细瘦弱,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一双漆黑的眼眸明亮锐利,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绝。
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小巧的短刀,警惕地盯着段湛,仿佛随时准备与敌人殊死搏斗。
“是刺客!有刺客!”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侍卫们纷纷拔出佩剑,朝着小女孩围拢过来,神色警惕,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动手。
“她不是刺客!”
一直淡漠麻木的段泱忽然慌了,声音虚弱沙哑却急切,“她是我身边伺候的……咳咳……她不是刺客……”
这是他身边唯一的小影卫啊!
段湛看着手中的匕首被挑飞,又望着挡在段泱面前的小女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指着小女孩,厉声嘶吼:“来人,把她给本太子杀了!还有段泱,竟然指使身边人刺杀我……一并斩杀,一个不留!”
他此刻已然彻底疯狂,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怨恨与杀意。
他恨段泱,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恨所有破坏他一切的人!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皇后的眼神疯狂而偏执,“母后!你不是说你疼我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吗?那你就下令杀了他们!”
皇后望着段湛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抬起头望向皇帝,便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而后,皇帝缓缓开口,“很好。阿湛,你能有这般杀伐果断的心性,才配做太子,才配执掌这江山。”
说罢,他抬手,对着侍卫们厉声下令:“还不遵太子之命,将这刺客斩杀!”
兄弟阋墙自相残杀这种事,他不会在众位大臣发生,所以只说杀刺客。
侍卫们立即领命,更有聪明者已经领会帝王的意思。
刀光剑影间,杀意凛然。
小女孩紧紧攥着手中的短刀,对着身后的段泱轻声说道:“殿下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仿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一步。
段泱望着她小小的背影,望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小女孩没再多言,转身便迎上了冲过来的侍卫。
她身形纤细,却异常灵活,如同一只有着矫健身姿的小猫,在侍卫们的刀剑之间灵活穿梭。
手中的短刀精准地格挡着每一次攻击,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股狠劲,显然是经过了严苛的训练,绝非寻常孩童。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身形瘦弱,而侍卫们人多势众,挥舞着佩剑层层围堵,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过多久,她身上便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金砖上,与残留的血迹交融在一起,刺目惊心。
她的动作渐渐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依旧死死挡在段泱面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格挡着侍卫们的攻击。
哪怕手臂被刀剑划伤,哪怕胸口被剑击中,哪怕浑身是伤、力竭难支,她也从未后退半步。
她始终坚守在段泱身前,做他最坚实的屏障。
“安安!”段泱望着她浑身是伤的模样,望着她拼尽一切保护自己的身影,心中一阵揪痛,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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