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倍不止。
血液从心脏里泵出来，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在耳膜上撞出沉闷的鼓点。
林皇后。
林青砚的亲姐姐。
洛皇的白月光。
洛曌的生母。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林皇后是最关键，也最神秘的人物。
关于她的记载少得可怜，像是有人刻意将她从历史中抹去了。
顾承鄞翻遍了礼部的档案、万象楼的实录、甚至内务府的起居注。
所有关于林皇后的内容都被裁剪得支离破碎。
他知道她辅佐洛皇登基，知道突然暴毙，知道她的死因至今成谜。
可顾承鄞从不知道...
林皇后也会催眠。
顾承鄞没有急着追问，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顾小狸一眼。
然后又将目光移开，左右扫视了一圈。
确认这个灵力结界是否稳固，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确认这个秘密是否能在这一刻，在这个地方被安全地说出来。
顾小狸看懂了顾承鄞的眼神，很是笃定的说道：
“哥哥放心。”
“就算是青砚姐姐，现在也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
不是听不见，是听不到。
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寻常人或许分辨不出，可顾承鄞听得懂。
听不见只是声音被隔绝了，听不到则意味着。
连感知都被隔绝了。
意味着这道灵力结界的层次，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的隔音。
上升到了空间层面。
即便是林青砚金丹无敌的神识，也无法穿透。
顾承鄞点了点头，这才开口接着问道：
“那这件事情，小姨知道么？”
顾小狸摇了摇头，摇得很确定。
“青砚姐姐不知道娘娘会催眠。”
她顿了顿，大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一瞬，像是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稳住了。
“这件事情只有小狸知道。”
顾承鄞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换了一个继续问道：
“那催眠不完全的意思是？”
他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问题。
顾小狸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猫耳微微向后抿了抿，耳尖垂下去一点。
那是在回忆什么，或者说是在斟酌怎么表达时的姿态。
“哥哥。”
顾小狸的声音比方才慢了许多，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座独木桥：
“当初在万象楼，你的能力是不是提升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表达方式。
“小狸的意思是，变的更完全了。”
顾承鄞的神色动了一下。
顾小狸说的，是当初在万象楼看到那本《青云仙族遗事考略》之后发生的事。
那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内页的纸张脆得像秋天的落叶，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成齑粉。
可就是那样一本不起眼的旧书，在顾承鄞翻开它的那一刻，改变了一切。
系统完全开放了，而他则得到了完整的青云诀。
这是顾承鄞自己的认知。
而顾小狸不知道系统这个概念。
她只能用她能理解的词汇去描述这件事。
能力。
顾承鄞的能力。
而她还告诉他，林皇后也会催眠。
这两个信息点像是两颗分别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珠子。
被一根忽然出现的线串在了一起。
林皇后有催眠的能力。
顾承鄞也有催眠的能力。
林皇后的催眠是完全的。
顾承鄞的催眠是不完全的。
“确实提升了。”
“应该说，变完全了。”
顾小狸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灵力猫耳微微向前倾着，耳尖轻轻颤动，那是确认了某个猜测之后的释然。
“那本《青云仙族遗事考略》，其实就是娘娘写的。”
顾小狸的大眼睛里映着光斑，金色的碎片在她瞳孔深处缓缓移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
“娘娘写完后，让小狸在合适的时候，将它交给合适的人。”
这句话说完，庭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树叶在灵力结界外面无声地飘落，一片接一片，映着阳光，像是有人在天空之上撒下了一把碎金。
它们落在结界的表面，停顿一瞬，然后沿着无形的弧面缓缓滑落，在结界底部堆成一圈薄薄的金边。
而顾承鄞的脑海里，无数条线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
林皇后写了《青云仙族遗事考略》，把它放在了万象楼。
放在了这个汇聚了天下奇珍异宝、同时也汇聚了无数秘密的地方。
然后让顾小狸在合适的时候把它交给合适的人。
直到顾承鄞走进了万象楼，在顾小狸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本书。
这不是巧合。
这是早就写好的一封信。
写信的人是林皇后。
收信的人是顾承鄞。
送信的人是顾小狸。
但什么是合适的时候？什么是合适的人？
顾小狸不知道。
林皇后没有告诉她。
她只是忽然觉得时候到了。
忽然觉得这个人是顾承鄞。
顾小狸说不清为什么，可她就是知道。
就像她知道那些东西早晚会来找顾承鄞一样。
不是推理，不是判断，是比任何理性都更准确的直觉。
“那催眠是？”
顾小狸的灵力猫耳微微颤了颤。
她知道顾承鄞在问什么。
既然林皇后的催眠是完全的，既然顾承鄞通过那本书让系统完全开放了。
那为什么他的催眠仍然是不完全的。
还缺少什么？
那个缺少的东西在哪里？
“哥哥的催眠，缺了一样东西。”
顾小狸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走过一片布满陷阱的沼泽。
每一个字都要先在舌尖上掂一掂分量。
确认不会触发什么不该触发的东西，才敢轻轻放下。
“但娘娘没有说，小狸也不知道在哪里。”
顾小狸抬起头，大眼睛里露出近乎脆弱的茫然。
她一直揣着这些秘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拿出来，不知道应该拿给谁看。
只是等着，等着那个合适的时候，等着那个合适的人。
“小狸只知道...”
顾小狸顿了顿，灵力猫耳完全垂了下去。
贴在头发上，像是被雨打湿的叶子。
“真正的催眠，是无法解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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