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市，中心商务区。
霍氏集团顶层的大班台后，霍老先生放下电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他身边的秘书低声汇报：“老板，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我们旗下的几家报纸也都跟进了，华英控股的股价……已经跌了五个点。”
霍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却没有看茶，而是望着窗外港湾翻涌的海面。
“吩咐下去，让交易部的人盯紧了。这只是开胃菜。”
正如他所料，这则由霍氏集团亲自放出的“独家内幕”，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在港城的金融市场炸开了锅。
《华英控股核心技术遭遇瓶颈，创始人与总工程师反目》、《华夏芯的空中楼阁还能撑多久？》，一条条耸人听闻的标题，迅速占领了各大财经版面的头条。
华英控股，这只刚刚在金融保卫战中大放异彩的巨龙，似乎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龙筋。
第二天一早，华英控股南方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总！”
张卫国双眼通红，手里攥着几份报纸，纸张的边缘都被他捏得变了形。他冲到林顺英的办公桌前，将那几份报纸狠狠拍在桌上。
“您看看！您看看这些王八蛋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叫技术瓶颈？什么叫创始人反目？这简直就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前台的接线员声音都快哑了，全是小股东和合作方打来询问情况的，恐慌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蔓延。
港市证券交易所的屏幕上，华英控股的股票代码后面，是一片刺眼的绿色。开盘不到一个小时，股价直接跳水，暴跌超过了百分之十五。
林顺英却像是没听到外界的嘈杂。
她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咔嚓。”
她剪掉了一片有些发黄的叶子，动作专注，仿佛那盆兰花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林总！”张卫国急得直跺脚，“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弄这些花花草草！我们必须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告他们！把这些造谣的报社，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林顺英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绒布，仔细擦拭着剪刀的刀刃，头也没抬。
“告他们？澄清？”她反问，“现在出去澄清，股价最多涨回来。鱼饵都撒下去了，鱼还没咬钩，你就想收网？有什么用？”
她将擦得锃亮的剪刀放回工具盒，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的张卫国。
“卫国，你信不信，空头没吃到肉，是不会走的。他们现在，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可……可是股价已经跌了快二十个点了！”张卫国指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心疼得直抽气，“这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蒸发了！”
“钱？”林顺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着气，“这点钱，就当是请他们入场的门票钱。”
她的话，让张卫国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林顺英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是池允宴。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顺英身边，将一份刚从海外传真过来的文件放在她面前。
文件头，印着一个张开翅膀的狮鹫图案。
“格里芬基金”，外号“空头机器”。
文件内容很简单，格里芬基金联合了十几家国际对冲基金，正式成立“屠龙基金”，并且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借入了超过五十亿美金的华英控股股票，准备在市场上抛售。
名单的末尾，张卫国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帝王集团。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张卫国看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空了，这是不死不休的围猎。
林顺英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来，郭家在海外的代理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谈论一场决定公司生死的战争，更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
“卫国，你去告诉公关部，对外界的所有质疑，不回应，不解释，不评论。”林顺英放下茶杯，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啊？你是说……”张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总，这不就等于默认了吗？那股价……”
“就是要让它跌。”林顺英打断了他，“跌得越狠越好。哼~不把他们喂饱，他们怎么会压上全部的身家？”
她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林总，您要去哪？”张卫国连忙问。
林顺英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你信不信，我现在出去说一句话，比任何澄清都有用？”
张卫国还没反应过来，林顺英已经穿好了外套，对身边的池允宴说：“走，陪我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张卫国彻底懵了，“现在去医院到底要干什么？”
林顺英没有回答，只是留给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探望一个‘病危’的老朋友。”
池允宴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外套，跟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两人走出办公室，留下一头雾水的张卫国。
他看着桌上那份“屠龙基金”的名单，又看了看屏幕上已经跌破百分之二十关口的股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完全全不够用了。
而此时，远在港城的霍氏大厦，霍老先生也接到了来自深圳的电话。
听完电话那头的内容，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对身边的秘书说：“备车，去市中心医院。”
“老板，您要去探望谁？”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霍老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去见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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