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撕裂天地的锋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落下的长刀停在了半空，刀疤脸狰狞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就连空气中飘落的雪花都悬停在了那里。
苏清鸢惊讶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袍，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并未出鞘的长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连周围的风雪都不敢靠近他分毫。
“这就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男人开口了。
那个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还有那股熟悉的、欠揍的调调。
苏清鸢愣住了。
“你……”
“真是难看。”
男人并没有看那个举着刀的强盗，而是低头看着苏清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哭得像只落水的野猫。我教你的那些东西，都就着饭吃了吗？”
“是你？”
苏清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幻境吗？不是我的记忆吗？
“想死？”男人伸出手，那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把悬在苏清鸢头顶的大刀。
“叮！”
那把精钢打造的长刀，竟然像玻璃一样，瞬间崩碎成了无数片。
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苏清鸢从半空中跌落，却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提住了后领。
“站直了。”
男人松开手，冷冷地说道。
苏清鸢踉跄着站稳，看着周围静止的世界，大脑一片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因为你太蠢，蠢得我看不下去了。”男人抱着剑，眼神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
“苏清鸢，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他指着地上的“母亲”。
“这么冷的天，流出来的血为什么没有热气？而且……”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人的血流干了，脸色会变白。你看她，面色红润，像是刚睡着一样。”
苏清鸢下意识地看过去。
果然。
虽然满地鲜血，但母亲的脸色却依然红润，甚至连嘴角都挂着那一抹死前凄美的微笑。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还有这个。”男人指了指窗外，“雪花是六瓣的。这里的雪，为什么是圆的？”
苏清鸢看向窗外悬停的雪花。
那一粒粒白色的东西，确实是圆形的，更像是棉花球。
“假的……”
苏清鸢喃喃自语。
“都是假的。”
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世界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馨的小屋开始扭曲，原本鲜活的尸体开始变得模糊，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可是……可是我动不了……”苏清鸢看着自己的手，依然是那双稚嫩的小手，“我没有灵力，我拿不起剑……”
“心是枷锁，亦是钥匙。”
男人走到她面前，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觉得你是六岁，你就是六岁。你觉得你是弱者，你就是弱者。”
他伸出手，隔着面具，轻轻点了点苏清鸢的额头。
“但我认识的那个苏清鸢，是在黑风山杀了一百头灵兽，连豪猪都敢正面硬刚的疯丫头。”
“告诉我，哪个才是你？”
那一指，冰凉，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力量。
苏清鸢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
那些被迷魂香封锁的记忆，那些被恐惧掩盖的理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她是清霄宗弟子。
她是苏清鸢。
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孩！
“我是……苏清鸢！”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剑光。
她的身体开始拔高，稚嫩的小手变得修长有力。那件破旧的棉袄化作了宗门的青色弟子服。
“铮！”
碧水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这就对了。”
***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强盗的身影再次凝聚，而且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狰狞，那是幻阵最后的反扑。
“既然醒了，那就自己解决。”
男人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渐渐变淡。
“记住，恐惧杀不死你，能杀死你的，只有你自己的软弱。”
“别！”
苏清鸢想要去抓他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吼——”
那些巨大的强盗幻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举着武器向她砸来。
苏清鸢没有退缩。
她看着那些曾经是她噩梦根源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举起手中的碧水剑。
那一刻，她使出的不是宗门的基础剑法，而是那人在黑风山扔给她的那枚玉简里记载的残篇——《断念》。
一剑断念，万法皆空。
“破！”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咔嚓！”
整个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塌。
……
现实世界。
登云峰顶。
此时距离试炼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大部分弟子依然像木头人一样站在问心路中，有的脸上露出痴傻的笑，有的泪流满面，还有的在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甚至有几个心志不坚的，已经口吐白沫，被守护在旁边的长老强行救了出来。
张涛早就出来了。
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走出了问心路。此时正站在终点，一脸得意地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同门。
赵雅也在不久后走了出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那个苏清鸢，还没出来？”
张涛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讨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中了我的加强版迷魂香，不死也得变傻子。看来这次的第一，稳了。”
他看向身边的几个小弟，那几个人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
问心路的出口处，那团一直平静的迷雾，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凌厉的剑气，从雾中透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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