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人咬着嘴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她想说“你少来这套”。
她想说“我不信你没有目的”。
她想说“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成为你的人”。
可这些话在舌头上转了三圈,一句都没出来。
因为不管宁修阳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个情报,是真的。
秦诺康的数据造假,如果这个信息是准确的,那十一天后秦家就会炸。
她没有时间、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情去跟宁修阳在车里计较他的动机。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回去核实,然后行动。
“消息来源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一个理性的调门上,“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这些是真的?”
宁修阳笑了下,淡淡道:“不凭什么,如果不是你,这个消息我不会说出来,做人,不参与别人的因果,你应该明白的!”
秦伊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的确,宁修阳得知了这个惊天大消息,完全有理由作壁上观,甚至是跟竞争对手联合瓜分秦家。
但他选择了告诉自己。
如果不是你……
这句话不由在她脑海中回荡,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被他睡过,是因为两人有过一夜露水情缘,是因为……他想把自己变成她们!
“CRO公司的名字。”秦伊人晃了晃脑袋,压制住内心那些涤荡的想法,重新回到理智状态。
“什么?”
“你说外包的CRO公司篡改了数据,哪家?”
宁修阳报了一个名字:“康誉生物。”
秦伊人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方向盘上。
康誉生物。
秦氏医药合作了五年的外包CRO机构,三期临床试验全部委托给他们做的。
她知道这家公司。
不是从秦氏医药的公开资料里知道的,是她爸秦承远有一次酒后,在家族饭局上随口提过。
“康誉的人靠得住,”秦承远当时这么说的,“给钱也痛快。”
给钱痛快。
这四个字在秦伊人脑子里回响了两遍。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扎人。
“还有呢?”她问,“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宁修阳把剩余的信息补全了。
药监系统的对接人,不是他能指名道姓的,但审批流程里有两个节点存在异常,二期和三期之间的间隔时间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三期临床报告的统计学方法,在同行评审中曾被质疑但最终被压下去了。
压住质疑的人,在药监局内部有一定级别。
竞争对手那边的布局更细致,他们不仅在收集秦诺康的临床数据,还在暗中接触参与临床试验的医院,和一线研究者,试图从源头拿到原始病历,和不良事件报告。
“一旦他们拿到了原始病历,和企业报批文件的对比材料,”宁修阳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伊人知道。
两份文件放在一起对比,任何人,媒体、药监局、法院,都能看出数据造假。
那就不是罚款能解决的事了。
这是药品管理法里的“制售假药罪”。
主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无期。
她爸今年五十三岁。
秦伊人的手终于松开了方向盘,双手落在腿上。
“我需要回去核实。”
“嗯。”
“如果……情况属实……”
“那你就叫停。”宁修阳的语气平平淡淡,“秦氏医药是你们秦家的公司,秦承远是你爸。你是秦家长女,你有资格过问。”
秦伊人苦笑了一下。
资格。
她从十八岁起就在回避这个资格。
隐瞒身世去读医,不靠家里一分钱在市一院当小大夫,跟弟弟秦宇昊说“我不想靠秦家的招牌活”。
可到了这种时候,秦家的招牌就像一根从脊椎上抽不掉的骨头,你可以假装它不存在,但它真的出了问题的时候,疼的还是你自己。
“我送你回去。”秦伊人说着,手伸向了档把。
宁修阳没动。
“不用送。放我在前面路口下就行。我的车在后面,让人开过来就是了。”
秦伊人看了他一眼。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这是你家的事。”宁修阳的语气很轻松,“我告诉你消息了,怎么处理是你的问题。我不插手秦家内务。”
秦伊人咬了一下嘴唇。
又是这套。
该给的给了,姿态也摆了,“我不参与你家的事,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自己看着办。”
越大方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宁修阳。”
“嗯?”
“你那天晚上……是故意的?”
安静了两秒。
秦伊人说的“那天晚上”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宁修阳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说了一句:“如果我说是呢?”
秦伊人的手紧了一下。
“那你到底……对我……”
话说了一半,她自己咽回去了。
她在问什么?
她在问宁修阳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喜欢,还是就想往自己的“收藏品”名单里添一个人?
可她不敢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会打破她目前勉强维持住的这层壳子。
如果答案是“就是想收了你”,那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接受。
如果答案是“我对你不一样”,那她更扛不住。因为她见过停机坪上那一排豪车和那一群女人。
宁修阳对每个女人都“不一样”。
所谓的特殊,在他那里可以批量生产。
“秦伊人。”
宁修阳打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正要下车。临走前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些。”
秦伊人一愣。
“先把你爸的事解决了。十一天。”
宁修阳下车,关门。
他站在路肩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透过车窗,秦伊人看着他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电话。
几十秒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从后方车流里驶出来,停在路肩上。谢雁熙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宁修阳冲秦伊人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上了那辆大G。
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前方。
秦伊人独自坐在卡宴的驾驶座上,双手搁在方向盘上,发了很久的呆。
挡风玻璃上映着夕阳的余光,把整个车内照成了一种暖得不真实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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