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在一层的正中央。
挑高十米，通顶的落地窗，自然光铺了满地。
宁修阳和秦承远面对面坐下。
中间一张大理石茶桌，上面放着白瓷茶具。
白小霁亲自泡的金骏眉，茶汤金黄，香气幽长。
秦宇昊坐在父亲旁边，不怎么说话，眼珠子倒是转个不停，把客厅里的人和物扫了个遍。
李伯勋坐在最外侧，公文包搁在手边，一副职业法务的派头，微笑着不做声。
秦伊人没坐在秦家那边。
她坐在了宁修阳对面的沙发拐角处，不靠秦家，也不靠宁修阳那边，自己挑了个中间的位置。
秦承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说话。
白小霁给每人倒了茶，然后站到了宁修阳身侧偏后的位置上。
不是坐下了，是站着。
像一个女主人在陪丈夫待客。
站的位置很讲究，不抢风头，不显拘谨。
孟玉锦和游瑾玉退到了客厅后方的吧台区。
秦承远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来。
“修阳，这次的事，我就不绕弯子了。”
宁修阳点头：“秦叔请说。”
“秦诺康的事你应该看新闻了。我们按照你提供的信息去查了，数据造假属实。周德茂和康誉生物已经被移交检察机关。我们主动叫停了审批，自曝了。”
“看了。秦叔处理得很果断。”
“果断什么。”秦承远苦笑着摇了摇头，“被架到悬崖边上了，不跳也得跳。真要感谢的，是给我递了那根绳子的人。”
“秦叔太客气了。”宁修阳的语气很轻松，“举手之劳。”
“修阳，”秦承远把茶杯推到一边，身子前倾了半分，“这件事绝不是举手之劳。秦诺康一旦上市再爆出来，秦家就完了。不是亏损的事，是我本人要坐牢的事。你这不是帮忙，你这是救命。”
宁修阳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秦叔是长辈，不用说这么重的话。消息碰巧到我手里了，伊人又是我认识的人，总不能看着不管。”
“碰巧”这个词用得很模糊。
秦承远在商场浸淫多年，当然不信什么“碰巧”。
这种精度的情报，连CRO公司的名字、资金流向的细节、甚至竞争对手的布局时间线都一清二楚，不是碰巧能碰到的。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修阳的消息渠道很广啊。这种级别的行业内幕，连医药圈的人，都未必搞得到。”
宁修阳笑了笑：“做生意的，消息灵通一些。”
秦承远追问：“能方便透露一下来源吗？”
“秦叔，这个就不方便了。人家帮我保密，我也得替人家保密。”
秦承远追问了两次，宁修阳都是这个态度，客气，但挡得住。
不硬顶，也不松口。
秦承远正想换个角度继续追的时候，白小霁开口了。
“秦叔喝茶。”白小霁给秦承远续了杯，然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秦叔您也别太抬举我家修阳，他虽有点能力，但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前不久乔书记还跟我吐槽，说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
语气很随意，像在拉家常。
但秦承远听到“乔书记”三个字的时候，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乔书记。
中海市的乔非鱼。
做到中海市常委的人。
跟眼前这个青年的正房吐槽他嘴上没毛？
秦承远看了白小霁一眼。
白小霁表情平和，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以秦承远的判断，这个女人绝不是随便说的。
她提到乔非鱼，不是在吹牛，是在帮宁修阳立招牌。
秦承远看了看白小霁，又看了看宁修阳。
宁修阳的表情很自然，没接白小霁的话，也没否认，只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乔非鱼成为他女伮的事，在整个别墅里，只有白小霁知道。
人多嘴杂，万一谁不小心吐露这个秘密，那迎接乔非鱼的，将是灭顶之灾。
但白小霁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而且还是后宮主母，乔非鱼的存在，自然要让她知晓，只是并未让她知道，乔非鱼这位堂堂市府一把手，在自己面前的卑微。
白小霁这句看似吐槽，实则争面子的话，也不过是她故意编的罢了。
虽然是中海权力巅峰的女人，但乔非鱼可不敢在白小霁面前放肆，更何况还是吐槽主人！
秦承远不追问了。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跟中海市的书记有私人往来。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更重要的是，如果宁修阳跟乔非鱼的关系，真是那种极为重要级别的，那他手里的情报渠道就完全说得通了。
官方的、商业的、甚至是某些灰色地带的信息，在那个层面上，本来就是互通的。
“修阳，”秦承远放下茶杯，从随身带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红木锦盒，“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打开锦盒。
两方鸡血石，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绒布上。
通体殷红，浓艳欲滴，大红袍级别的牛角冻，光泽温润，品相极好。
随便拿一方出去，在圈子里都是能让人瞪直眼的东西。
宁修阳低头看了两眼。
“秦叔太客气了，这个我不能收。”
“你不收我睡不踏实。”
“真不用。秦叔，我说了，举手之劳。”
秦承远把锦盒往宁修阳面前推了推：“修阳，老秦知道，这两方石头跟你帮秦家的那份情没法比。但你不让我表示一下，我心里过不去。你就权当是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
宁修阳看了白小霁一眼。
白小霁微微点了下头。
“那就谢秦叔了。”宁修阳伸手把锦盒收了，合上盖子。
动作利落，不扭捏。
秦承远松了口气。
收了好。
收了说明他没把秦家当外人。
说话间，韩韵媚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方向走过来。
托盘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绿豆酥、桃酥、芝麻糕，码得整整齐齐。
韩韵媚穿着一条藕色的连衣裙，长发挽在脑后，妆化得很淡。
她走到茶桌前，弯腰放下托盘，朝秦承远微微一笑。
“秦叔请用。”
秦承远点头致谢。
韩韵媚退到宁修阳身边，很自然地站在了白小霁的另一侧。
然后是郑瑜梦和郑瑜露姐妹。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手里各端着一盘水果。
郑瑜梦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外套，郑瑜露穿的是浅灰色的。
姐妹俩的长相本就出众，站在一起更是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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