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远的脸色变了。
这一刀捅得太准了。
秦伊人继续说:“宁修阳至少从不隐瞒。他身边那些女人全摆在明面上,一个一个住在那栋别墅里,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角色。他不偷不瞒,不骗不哄。那个家里的女主人白小霁,你今天也见了,她管得井井有条。他不是在玩弄感情。”
秦承远张嘴想说什么,但秦伊人没给他机会。
“他是在认真经营。”
这句话说完,秦伊人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在来的路上,她完全没有准备这段词。
但这些话是真的。
她在那栋别墅里看到的一切,白小霁的主母气场、孟玉锦的职业管理、游瑾玉的精明配合、韩韵媚和郑家姐妹的各司其职,那不是一个花花公子的后院。那是一个体系。
一个运转流畅的、有秩序的、甚至有温度的体系。
秦承远被女儿的话堵住了。
他颓然坐进了椅子里。
皮面沙发的弹簧受了力,发出一声闷响。
秦承远坐在那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太阳穴。
过了很久。
“你确定你不是因为他救了秦家,心存感激,分不清那到底是恩情还是爱情?”
秦伊人摇头。
“我要是只因为报恩,就不会在那天晚上之后,每一个夜里都睡不着觉。”
秦承远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伊人。
秦伊人的眼眶红了,但还是没掉泪。
这是秦家人的脾气。
越疼的时候越不哭。
“爸,我不是十八岁的小丫头了。我二十七了。你让我嫁给门当户对的、有钱有势的、只有一个老婆的,这种人我也见过。但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秦承远问。
秦伊人没有回答。
或者说,她的回答藏在了那个没有被说出口的眼神里。
秦承远看懂了。
他不再说话了。
挥了挥手,让秦伊人出去。
秦伊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
“爸,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离开秦家。”
秦承远的后背僵了。
“但我不会离开他。”
门打开了,又关上了。
秦承远一个人坐在正厅里。
水晶灯照得客厅亮堂堂的。
保姆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秦承远的样子,又缩回去了。
秦承远摘下老花镜,放到茶桌上。
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老。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三十岁的时候,他还在给别人开车。
秦氏医药还是一个小药房。
他的第一桶金是靠倒卖药材赚回来的,那笔生意差点把他送进看守所。
那个时候秦伊人的妈妈说了一句话:“秦承远,你这辈子做什么我都跟着你。但你得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
药房变成药厂,药厂变成集团,集团变成上市公司。
他的女人也从一个,变成了……不止一个。
秦伊人说的那句“你年轻时候的圈子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这一刀,他挡不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
宁修阳送走了秦家人之后,回到了二楼的主卧。
白小霁跟了上来。
“修阳,秦承远那个人你怎么看?”
“挺好的。”宁修阳坐到床沿上,踢掉拖鞋,“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做出那种级别的决策,壮士断腕、主动自曝,这种魄力不是一般人有的。秦氏医药在他手里,至少还能再撑二十年。”
白小霁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我问的不是生意。”
“你想问什么?”
“秦伊人。”白小霁直说了,“你叫人家'伊人'叫得可亲热。当着她爸的面叫的。”
宁修阳笑了一下。“该叫就叫。省得让人以为我要遮遮掩掩。”
“她爸的脸色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
“那你还……”白小霁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算了。你做事有分寸,我管不了你。但秦伊人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她骄傲,有主见,不是韩韵媚那种脾气,也不是郑瑜梦那种。你要是不把她彻底收服,她早晚出幺蛾子。”
“你说的有道理。”宁修阳点头,“但不急。”
“不急?你跟她那件事都多久了?她到现在都没正式进门,也不叫我姐,也不在群里露面,不急?”
宁修阳看着白小霁。
白小霁今天穿得很素净,可能是因为要接待秦承远。
米白色的羊绒衫勾出了肩线和腰线,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霁姐。”宁修阳伸手拉她。
白小霁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拉着。“别糊弄我。正经说。”
“正经的,她会来的。”宁修阳说,“秦承远今天来了,说明秦家已经认了我这份人情。秦伊人是那种人,你给她空间,她会自己走过来。你逼她,她反而会缩回去。”
白小霁想了想,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行,你说了算。但她真进了这个门,规矩不能少。”
“那是你的事。”宁修阳笑着站起来,“你是主母。”
白小霁翻了个白眼,转身下楼了。
房间里安静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了好多东西。
秦承远的那张脸。
那种打量他的眼神,又佩服又忌惮又心疼女儿的复杂情绪,全写在脸上了。
秦伊人坐在沙发拐角的样子。两边都不靠。
白小霁的提醒。
“她骄傲,有主见,不是韩韵媚那种脾气。”
确实不是。
韩韵媚是那种把自己交出去了,就彻底不要了的类型。
沈有容母女是另一种。
郑家姐妹又是另一种。
孙若伊表面强势,内心渴望被征服。
游瑾玉足够聪明,看得透也放得开。
乔非鱼……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了。
但秦伊人不一样。
这个女人的骄傲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从十八岁开始靠自己活,不沾秦家的半分荫蔽。
这种人一旦低头,代价比别人大十倍。
所以她才会在那天晚上之后逃走。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知道怎么面对。
宁修阳把双手枕在脑后。
他从不急。
因为他早就看透了一件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就是价值的交换。
不是金钱上的,而是你在对方生命中占据的位置。
当你的位置重到她无法剥离的时候,她自然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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