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个霸道粗暴的男人从地上拉起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到了隔壁那间带壁炉的会客厅。
她只记得这张沙发很宽,皮面凉得激人,但很快就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了。
她更不记得自己叫了多少声。
秦伊人是一个自控力极强的人。
这一点在手术台上得到过无数次验证,她可以在八个小时的介入手术中,保持手部零抖动,可以在患者突发室颤的紧急情况下,用最平稳的声音喊护士。
但此刻她才发现,自控力这个东西,分场合。
宁修阳把她的连帽卫衣推到了锁骨以上,牛仔裤在三分钟前,已经挂在了沙发扶手上。
灯没有全关,壁炉上方的壁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所有的轮廓都勾得清清楚楚。
秦伊人一度想去关灯。
被按住了。
“别关。”宁修阳的声音从她的耳后传来,带着点热气,霸道而不容置疑:“我要看着你。”
秦伊人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然后被放了下来。
她放弃了挣扎。
不是今天才放弃的。
是在书房地毯上跪下去的那一刻就放弃了。
既然铠甲已经脱了,再遮遮掩掩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宁修阳没有像对待乔非鱼那样粗暴。
但也谈不上温柔。
他像一个拿到了新乐器的演奏者,很有耐心,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目的。
他在寻找,寻找哪个音符会让这个乐器发出最好听的声音。
他找到了好几个。
秦伊人在某一刻抬起头,看到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灯没有开,但吊灯上的切面玻璃折射着壁灯的光,像一把碎钻洒在天花板上。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是在那个晚上,在别墅二楼的客房里。
那一次是猝不及防,是阴差阳错,是半推半就中的一锤定音。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从秦家的书房,到高架上一百六十的时速,到门禁处自动升起的闸门,到摆了两个杯子的紫砂壶前面,到地毯上跪下去的那一膝。
全是她自己的脚印。
怨不了任何人。
也不想怨。
宁修阳把她的双腿架到自己肩上的时候,秦伊人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这个姿势太过分了。
暴露得太彻底。
她的理智在发出抗议,但她的身体已经叛变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大,但异常清楚。
“嚯。”
秦伊人浑身一僵。
宁修阳的动作也停了一拍。
但只有一拍。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白小霁靠在会客厅的门框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有妆,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
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只脚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灯光从壁灯那头打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
她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生气、无奈还是什么别的。
嘴角有一丝弧度,但那个弧度朝哪个方向弯的,在这个光线下判断不了。
秦伊人慌了。
这种“慌”不是手术台上,遇到紧急情况那种本能反应式的紧张,那种她处理得来。
这种慌是纯粹社会性的。
一个女人被另一个女人,撞见自己正和对方的男人纠缠在一起,而且是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
她想推开宁修阳坐起来。
但宁修阳的手压着她的腰,没让她动。
“别动。”
宁修阳说得很轻。
然后他才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白小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白小霁率先收回了视线。
她的目光落到秦伊人身上。
秦伊人在那道目光下的反应,是她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她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耳朵尖直接变成了绛紫色,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拿靠垫挡脸,甚至没有闭上眼。
她歪着脑袋,看向了白小霁,殷红的脸蛋上,浮现起几分羞惭和腼腆。
白小霁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隔着半个客厅撞在一起。
白小霁先开口了。
“秦伊人。”
声音很正常,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没有讥讽,没有命令,但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倒不是刻意端着,而是在这个家里待久了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今晚开始,你就搬进来住吧。”
秦伊人愣了。
白小霁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第二间,就是你上次住的那间,我已经让韩韵媚收拾好了。衣柜里放了两套换洗的家居服,尺码是按你的身材估的,不合适明天再调。”
秦伊人的大脑短路了接近三秒钟。
她搞不清楚该先处理哪件事。
是先推开自己身上的宁修阳,穿好衣服正式和白小霁对话?
还是先回应白小霁关于搬进来住的提议?
又或者先消化一下“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口看的”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
宁修阳替她做了选择。
他没有停。
他非但没有停,反而放慢了节奏,然后突然加快。
秦伊人的嗓子里逃出一声极短的、无法控制的气音。
她赶紧咬住了嘴唇。
白小霁的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眼帘,嘴角那道弧度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是笑。
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带着一点无奈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她的脸颊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红。
灯光映着丝绸睡袍的褶皱,和那层红一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行了,别折腾的太晚。”
白小霁站直了身体,收回了环在胸前的手臂,无奈的丢下一句话后,便转身欲要离去。
可还没来得及迈动脚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颤音的呼叫。
“霁姐。”
白小霁停下来。
是秦伊人叫的。
声音不大,尾音有点抖,一小半是因为害羞,另一大半是因为宁修阳根本没有给她一个安安稳稳说话的环境。
但她叫了。
在这种荒唐的、匪夷所思的、完全不符合正常社交礼仪的场合之下,在她被宁修阳架着腿、脸红到无法直视人的处境之下,秦伊人还是喊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的重量,只有这个别墅里的人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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