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秦伊人还蜷在沙发上没醒。
宁修阳已经洗完脸换好了衣服，走之前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秦伊人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毯子裹得更紧。
没醒。
宁修阳轻手轻脚出了门，韩韵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美式。
“秦小姐还在睡？”
“嗯。”
宁修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韩韵媚做事永远挑不出毛病。
“车准备好了？”
“虏曼大G已经停在车库出口了。”韩韵媚把车钥匙递过来。
“行。”
宁修阳接过钥匙出了门。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带着一层潮乎乎的水汽。
虏曼大G的空调开到二十度，宁修阳从华盛珺庭出发，沿着滨江快速路往中海大学方向开。
八点四十五，车停在中海大学西门外。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往教学楼方向去，几个穿运动服的女生在路边拉伸。
宁修阳摇下车窗，给乔锦麟发了条消息。
“到了，西门。”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来啦来啦！两分钟！”
后面还跟了三个奔跑的小人表情包。
宁修阳靠在座椅上，透过后视镜看到谢雁煕的那辆黑色别克GL8停在五十米开外的树荫下，不显眼。
不到两分钟，西门里小跑出一个人影。
白色的连衣裙，下摆刚过膝盖，马尾扎得高高的，跑起来一甩一甩。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背了个米色的小挎包，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二十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乔锦麟跑到车边的时候稍微喘了两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
“学长早！”
“早。”
安全带卡扣扣上的时候，乔锦麟的鼻子动了动。
车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不是男士香水的味道，偏甜，带着一点白桃和铃兰的调子。
这绝对是女士香水，而且是个很懂香水的女人留下的。
乔锦麟没说话，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她没追问，而是笑嘻嘻的开口道：“学长，你买门票了没有？”
“买了，两张快速通道票。”
“哇！快速通道！”
乔锦麟双手拍了一下，开心得像中了奖，“那飞越地平线是不是不用排队了？”
“不用。”
“太好了！上次我跟室友去，光排那一个就排了两个半小时，腿都站折了。”
宁修阳发动车子驶入主路，乔锦麟在副驾驶上调了个舒服的坐姿，把小挎包抱在腿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梧桐树。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鼻梁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很年轻。
年轻到让人觉得世界上，大概真的存在没被什么弄脏过的东西。
宁修阳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四十分钟后，虏曼大G停进了迪士尼乐园的VIP停车区。
乔锦麟几乎是蹦下车的。
“走走走！”
她伸手拉宁修阳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很自然。
入园之后，乔锦麟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种阁老家族、慈善基金会副会长、中海大学里人人敬而远之的矜贵感，在走进城堡大门的那一秒全卸下来了。
她拽着宁修阳直奔明日世界，挤过人群冲到过山车的快速通道入口，回头冲他喊：“学长你快点啊！”
宁修阳跟在后面，被人流挤得不得不加快脚步。
过山车发动前，乔锦麟把手里的棉花糖，硬塞给旁边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因为没地方放。
小女孩的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过山车已经冲出去了。
乔锦麟在第一个俯冲的时候，尖叫得最大声。
第二个翻转的时候，她揪着宁修阳的袖子，揪得那块布都快撕了。
下来之后她扶着膝盖喘气，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马尾散了一半。
“再来一次！”
宁修阳看着她乱糟糟的脑袋，笑了。
“先把头发扎上。”
“哦对。”
乔锦麟从挎包里掏出一根皮筋，举着手臂往上扎的时候够不太着，宁修阳伸手帮她把散下来的那几缕拢到后面去。
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乔锦麟的动作顿了一秒。
“……谢谢学长。”
声音突然就轻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宁修阳被乔锦麟拉着走遍了半个乐园。
旋转木马、小飞象、巴斯光年，什么幼稚玩什么。
她在纪念品商店里，硬给宁修阳戴了一个米奇耳朵发箍，还掏出手机自拍了七八张，挑了半天选了一张两个人都闭着眼笑的发到朋友圈。
配文是一个太阳的emoji，什么字都没写。
中午十二点半，两人在城堡附近的湖边餐厅坐下来。
乔锦麟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冰柠檬水，宁修阳要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牛排。
等餐的时候，乔锦麟用吸管戳着冰块，忽然开口。
“学长，我跟你说一件怪事。”
“你说。”
“我妈最近变了。”
宁修阳端起咖啡杯，手很稳。
“怎么变了？”
乔锦麟歪着头想了想：“以前吧，她好像很不乐意我跟你见面，说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什么年轻有为的男人不简单之类的话。”
“可最近她突然不吭声了。”乔锦麟戳冰块的动作停了，“不光不拦，前两天还突然问我最近有没有和你出去玩过。”
宁修阳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也许是乔书记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她女儿已经长大了，拦也拦不住。”
乔锦麟扑哧一声笑出来，用吸管指着他：“你可别得意。”
“没有得意。”
“你笑了就是得意。”乔锦麟撑着下巴看他，吸了吸鼻子，道：“我妈那个人你不了解，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改主意的。她要是真觉得一个人不行，能把对方查到祖宗十八代。她现在突然放手……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认可你了。”
宁修阳嘴里的咖啡微微发苦。
他没接话，低头切了一块牛排。
下午的行程节奏慢下来了。
两个人在加勒比海盗的船里漂了二十分钟，乔锦麟全程缩在宁修阳胳膊边上，说自己小时候被这里面的骷髅头吓哭过。
后来又去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迷宫，乔锦麟非要比赛谁先走出去，结果她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最后是宁修阳翻回去找到她的。
“我没迷路，我就是在等你来找我。”
“嗯，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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