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院休息室。
木门推开。
赵坤沉着脸跨入门槛。
房间中央摆着方桌。
两个汉子正围在桌前掷骰子。右边汉子身材魁梧,正是捕头张彪。左边汉子名叫候子。两人都是赵坤手下的心腹。
听到动静,张彪收起桌上铜钱问:“头,谁惹你生气了?”
赵坤走到桌边坐下,抓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冷茶。
“林奕那小子邪门。”赵坤放下茶碗。
候子凑上前问:“怎么回事?他去给黑风山那位送寿礼。差事办砸了?”
赵坤咬了咬牙:“我去索要血煞丹。那小子对我拔刀了。”
此话一出,房间安静下来。
张彪愣了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骰子乱跳。
“反了他了!县太爷那边还等着血煞丹交差,这小子敢私吞!”张彪眼中凶光毕露,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头,今晚兄弟们摸进他房里,把他做了?”
“不行。”赵坤果断摇头。“他现在很古怪,我们不一定能得手。到不如借刀杀人。”
赵坤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刚收到消息,城南老洼村来了三头猪妖。这三头畜生皮糙肉厚,而且贪食暴虐。让那小子去老洼村处置妖患。”
候子眼睛一亮,拍手称快:“高啊!猪妖最喜生吞活人。林奕就再古怪,遇上三头猪妖,绝对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头,让那个方正跟着一起去。这愣头青,总是跟咱们不对付,正好一石二鸟。”
“好主意。”张彪咧嘴狞笑,牵动脸上的刀疤,“林奕那小子滑得很,我和候子就在他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带上强弩和毒镖。如果猪妖没弄死他,我们就送他上路!”
赵坤眼里透着狠厉,拍板定音。
“就这么办。候子,现在去把方正给我叫来!”
……
一炷香后。
林奕的班房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林奕冷冷道。
房门推开,一个年轻的捕快站在门口。这人长得浓眉大眼,样貌倒是颇为俊俏。
在林奕记忆中,方正为人死板。
安平县捕房乌烟瘴气,方正算是异类。
“赵捕头有令,城南老洼村来了三只猪妖,正在村里作乱。让我和你一起去处置。”
方正语气鄙夷的说道。
谁不知道所谓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让林奕去给猪妖送贡品或帮着猪妖为祸乡里。
总之,绝不可能是去杀妖。
林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猪妖?
三只?
他缓缓站起身,抓起那柄还带着豁口的雁翎刀,别在腰间,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走。”
方正愣了一下,看着林奕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急?
去当狗腿子就这么积极吗?
“呸!人渣!”
方正低低骂了一句,握紧腰刀跟了上去。
……
两匹快马踏碎了长街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冷风裹挟着湿气灌进领口,让方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侧头看了一眼并驾齐驱的林奕。
对方神色平静,眼中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吁——”
林奕忽然勒马。
前面柳儿巷,酒香混着雨气飘来。
“前面是醉仙楼,我去买点酒肉。”林奕翻身下马。
方正愣了一下,随后嗤笑道:“林大人真是好雅兴!”
林奕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进店里。
片刻后,林奕提着两大坛劣质烧酒和十几斤熟牛肉出来,仔细地挂在马鞍两侧,动作郑重。
方正冷笑一声,心想这狗东西怕是准备了好酒好肉去伺候那三头畜生。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给妖魔送贡品,用得着这这么小心翼翼?
重新上马,林奕目光在他胸口鼓囊处停留了一瞬。
“镇魔司传下的武学,你身上有抄本吗?”
方正一怔,下意识捂住胸口:“你要做什么?”
镇魔司为了填人命窟窿,向天下府衙下发过三门基础武学。
《追风步》、《铁骨功》、《染血刀法》。
烂大街的货色,易学难精,上限极低。
“给我。”
方正皱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这两本册子是他入衙门时发的,边角都被他翻卷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的批注和心得。
给这个人渣?凭什么?
“不给。”
方正干脆利落地拒绝。
林奕没有废话,径直伸手探向方正胸口。
方正大惊,侧身躲闪,右手按刀。
但林奕的手比他想象中快得多——那只手精准地拈住了册子的一角,轻轻一抽。
方正只觉得胸口一空,册子已经到了林奕手中。
“你!”方正怒目圆睁。
林奕翻开册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看完还你。”
方正气得咬牙,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刚才那一手,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个林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林奕在马背上翻阅起来。
风吹过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专注。
方正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厌恶莫名消散了几分。
此刻的林奕,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与那个传闻中为了保命跪舔妖魔的泼皮无赖,判若两人。
半盏茶的功夫。
林奕合上书页,唤出面板。
【追风步(未入门)、铁骨功(未入门)】
【当前妖魔寿元:七十二年。】
够了。
林奕将二十年妖魔寿元灌入追风步中。
记忆如潮水倒灌。
【第一年:你在梅花桩上摔断了三根肋骨,瘸着腿继续练。风是你唯一的伴侣。】
【第五年:你负重百斤,在悬崖峭壁间奔行,一步跨出,身轻如燕。追风步,小成。】
【第十七年:你的双腿肌肉重组,肌纤维如同紧绷的钢丝,爆发力远超常人。三丈之内,你比风更快。追风步,大成!】
【第二十年:你隐约感应到了一丝风的律动,那是超越了肉体极限的某种韵律。但你受限于资质,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追风步(大成)】
现实中。
林奕只觉双腿滚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肉中穿梭。
那种沉重的滞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时能乘风而去的轻盈。
林奕并未停下,追寻那一抹灵光。
【第三十年:你枯坐风口十年,不练腿,只练心。】
【第三十五年:你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灵光,鬼魅难测,无声无息。追风步,圆满!】
【第四十年:你的步法已脱离了原本的樊笼,隐隐感觉自己要顿悟什么,但偏偏难以捉摸】
【追风步(圆满)】
林奕缓缓睁眼,眼底似乎有流风回旋。
还剩三十二年。
全砸在横练功夫上。
这世道,只有最硬的甲,才能扛最毒的打。
三十二年寿元倾泻而入。
一缕缕痛苦记忆涌来,伴随的还有骨骼深处传来的闷响,像锻铁,像淬火。
当最后一缕妖魔寿元耗尽。
【铁骨功(大成)】
面板上简简单单几个字,但林奕感觉自己的皮肉像是被重新浇铸了一遍。
面板隐去。
林奕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正勒着马,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奕。
错觉吗?
刚才那个阴沉的捕快,怎么突然间给人一种……像是一块生铁被千锤百炼后,终于开了刃的锋利感?
老洼村。
死寂笼罩着这座原本还算富庶的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村口的几棵大树上,挂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随着风轻轻晃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战战兢兢地从草垛后探出头,他是这里的村正。
他看到了那一身代表官府的黑衣差服,浑浊的老眼里没有闪过任何希望的光。
只有恐惧。他怕官差,就像怕那些吃人的畜生一样。在这个世道,两者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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