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想必是常年闭关苦修，不理外事。”赵龙措辞谨慎，语速放得很慢，生怕哪个字眼冒犯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
“这无涯海广袤无边，海水呈深黑色，故而得名。海域之中没有任何大陆，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岛屿散布其间。大岛资源丰富，建有巨城，人口动辄数十万。小岛资源贫瘠，多是散修或凡人聚集，称作岛寨。”
赵龙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林奕的脸色。
赵龙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整片无涯海，大体分为内海与外海。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便是内海的边缘航道。”
“内海风浪相对温和，主要由各大岛屿上的势力与宗门把持。这些宗门占据灵脉，开采元精，招收门徒，各自划地为王。我们此行要去的青石岛，附近这一片方圆数万里的海域，最强的宗门名为搬山宗。”
赵龙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语气中带着敬畏。
“搬山宗底蕴深厚，立宗已有万年之久。宗内最少有三位返虚境界的老祖坐镇，麾下掌控上百座大城、数千岛寨，是这片海域当之无愧的绝对霸主。”
赵龙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据说搬山宗的现任宗主，是一位虚渊境的绝顶武夫。此人修行之路极其霸道，不修仙法，不御法器，纯以肉身横压一方。十年前外海曾有一头返虚境的大妖侵入内海，横行百里，连灭三座岛城。搬山宗主亲自出手，一拳将那头大妖轰杀。传闻最夸张的说法是，此人全力之下可以搬起一座海岛，当做兵器砸人。”
通天之后是虚渊，虚渊之后才是返虚。这内海的一个宗门，便有数位返虚境修士坐镇。这方世界的武力层次，确实远超太渊的合道宝地。
“至于外海……”
提到外海二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圆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仿佛那个方向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外海环境极其恶劣，海流风暴常年肆虐，妖气冲天蔽日。那里由龙宫统治。”
“海底深处潜伏着数不清的凶兽，动辄便是通天、虚渊级别的存在。像刚才那头神罡大成的深海鬼章，在内海已经算得上一方凶煞，寻常商船碰上十死无生。但要放到外海去，那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喽啰。龙宫底下那些真正的大妖王，动辄便是虚渊甚至返虚以上的恐怖存在。据说龙宫之主，更是一位……”
赵龙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这意味着，外海不仅不是死地，反而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无比的妖魔寿元库。只要实力足够，他便可以去那里无限收割寿元，推演武典，一路碾压到极境。
“我之前听你说，还有修仙之人？”林奕将话题拉回。
“回前辈，无涯海的修行者，大体分为武夫与仙修两大体系。”赵龙正襟危坐，老老实实作答。
“仙修走的是纳天地元气入体的路子。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而后化神、通天、虚渊、返虚，层层递进。他们擅长使用法器，施展术法，千变万化，隔空杀敌，手段繁多，杀人于无形。无涯海的各大宗门，多数以仙修弟子为主。”
“武夫则是以武入道，淬炼肉身。初境炼皮肉，灵罡炼筋骨，真罡炼五脏，神罡通百脉。一路打熬到化神境界，肉身方算圆满。武夫的手段不如仙修花哨多变，但胜在肉身强横无匹，近身搏杀极为恐怖。”
说到武夫，赵龙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林奕。
刚才这位前辈凌空踏步，一掌拍碎神罡大成的深海鬼章，全程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纯粹是肉身碾压。
这分明就是一位走到了极高境界的武夫大能。
而且看这位前辈出手的那股轻描淡写的劲头，境界只怕远在化神之上。
势力，格局，境界，体系。
这方世界的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清晰。水很深。有虚渊，有返虚，头上还压着龙宫这样的庞然大物。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境界的存在潜伏在暗处。
他现在初入此界，通天大圆满的境界虽然不弱。但距离真正的安全线，还差得远。
“这里可有人修行武仙，凝练阴神法相？”林奕继续问道。
赵龙摇了摇头：“先辈所说之法，我并未听闻，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
林奕点点头：“好了，你且出去吧！”
“前辈若还有想知道的，随时传唤小人便是。”赵龙识趣地站起身，不敢再做打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躬着腰退出了客舱，顺手将舱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远。
舱内只剩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撞击声。
鲸油灯的火苗在摇晃中拉出细长的影子。
林奕靠在木椅上，目光透过一旁的圆窗，望向远处深黑色的海面。远月号在船员们的抢修下已经重新起航，吃满风的备用帆在桅杆顶部鼓起，拉着木船缓缓破浪前行。
林奕收回视线。
他手指拂过腰间，一枚通体翠绿的扳指落在掌心。
这是击杀红莲教主古玄苍后取得的战利品。
林奕分出一缕神念，直刺扳指内部。
神念触及表层，立刻遇到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阻碍。那是古玄苍生前留下的神魂印记，像一道锁死的门闩，将内部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林奕眼底不见波澜。
通天大圆满的神魂之力凝聚成锥，轰然撞上那层血光。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识海中响起。暗红色的血光如同薄冰遇上滚油，瞬间崩溃溃散，化作点点残光消弭于无形。
扳指易主。
神念畅通无阻地探入内部空间。
空间大得出奇。
足有方圆数里。穹顶高阔，四壁模糊，像是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巨大密室。
空间被整齐地划分为四个区域。
左侧区域，堆放着数十个玄铁大箱。
每一口箱子都有半人高，箱盖半敞，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散发着不知名光泽的矿石原胚。有的呈墨黑色，表面流转着暗纹；有的通体赤红，隐隐有热浪逸出。
粗略扫去，不下十万之数。这些矿石在大乾王朝恐怕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但林奕的神念掠过之后，没有做任何停留。
右侧区域，竖立着一排排紫檀木架。
架子上摆放着数百枚玉简，码放得极为整齐。
林奕神念逐一扫过，多是红莲教历代传下的核心功法、各代教主的修行手札，以及大乾王朝境内各方势力的辛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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