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女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也好。
一个心甘情愿去庄子上的前任女主人,比一个心怀鬼胎留在府里的,要省心得多。
“罪妇斗胆,还有一个请求。”
尤氏见贾天没有动怒,连忙说道。
“说。”
“罪妇手里还有些体己银子,想用这些银子,在东郊的山下农庄,自己盖一处小小的别院。”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贾天的神色。
“这样,也就不必劳烦侯爷,更不用动用府里的公中了。”
她这是在表态,表明自己绝不会占宁国府一分一毫的便宜。
贾天心中了然。
“不必了。”
他淡淡地开口。
“你毕竟是贾珍明媒正娶的妻子,宁国府还不至于连一处别院都修不起。”
“这件事,我会让府里的人去办,你不用操心。”
“所需银两,从公中出。”
尤氏愣住了。
她没想到,贾天会拒绝。
这不仅是给她体面,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贾天,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
“谢……谢侯爷恩典!”
尤氏再次磕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贾天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对了,”
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那两个妹妹,似乎也还住在府里?”
尤氏的心猛地一沉。
她那两个不省心的妹妹,尤二姐和尤三姐!
当初是她将她们从家里接来,本想给她们寻个好人家,谁知道,竟被贾珍那个畜生给惦记上了。
这些日子,她们姐妹二人和贾珍厮混在一起,府里上下谁人不知?
如今贾珍死了,她们的靠山,也倒了。
正当尤氏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两道身影从人群后面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正是尤二姐和尤三姐。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两人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们刚才一直躲在人群里,大气都不敢出。
本以为贾天不会注意到她们,没想到,还是被点了出来。
“我们姐妹二人,与那贾珍之事,实属无奈啊!”
尤二姐哭诉道,“是他强迫我们的!”
“求侯爷开恩,留下我们姐妹吧!”
尤三姐也跟着哀求,“我们愿意为奴为婢,侍奉侯爷!只求有一口饭吃!”
她们很清楚,一旦被赶出宁国府,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下场。
名声尽毁,无家可归。
只有死路一条。
贾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为奴为婢?
他府里,缺两个跟前任主人不清不楚的婢女吗?
“你们二人,尚未婚配,却长住于宁国府中,于理不合。”
贾天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况且,你们与贾珍之间的丑事,早已传遍内外。”
“我这宁国府,容不下你们。”
尤二姐和尤三姐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完了。
全完了。
她们绝望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尤氏,希望她能开口求情。
然而,尤氏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连看都未看她们一眼。
她心里,对这两个妹妹,早已是厌恶至极。
若不是她们,自己何至于在府里抬不起头来?
若不是她们,贾珍或许也不会那么放浪形骸!
如今,她们还想留下?
简直是痴心妄妄!
贾天将尤氏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对着身旁的允儿吩咐道:“允儿。”
“奴婢在。”允儿立刻上前一步。
“给她们一些银子,再派两个婆子,客客气气地‘请’她们离开。”
贾天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侯爷。”
允儿心领神会。
“不!我们不走!侯爷,求求您了!”
尤二姐和尤三姐还想再求,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们的胳膊。
她们的哭喊和挣扎,在婆子们的钳制下,显得那么无力。
很快,两人就被拖了出去,哭喊声也渐渐远去。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处置完了闲杂人等,贾天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允儿。”
“奴婢在。”
“从今天起,府里的对牌、账本、库房钥匙,还有各处田庄、铺子的契书,都由你来接管。”
贾天看向尤氏。
“你,可有异议?”
“罪妇没有异议!绝无异议!”
尤氏连忙摇头。
她现在只求能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里还敢对这些身外之物有半点留恋。
她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丫鬟和管事媳妇,当着贾天的面,开始与允儿交接。
田产、铺子、古董、珍玩……
一箱箱的账册,一串串的钥匙,被清点出来,交到允儿手上。
尤氏看着这些曾经属于她的东西,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荣华富贵,来得快,去得也快。
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交接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允儿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箱子的小丫鬟,走到了贾天面前。
“侯爷,都交接清楚了。”
“嗯。”
贾天点了点头,
“你先带人清点入库,若有差错,再来报我。”
“是。”
允儿领命而去。
尤氏也躬身行礼:“侯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罪妇就先回院里了。”
“去吧。”
贾天挥了挥手,“庄子上的别院,一个月内会修好。这期间,你便安心在院中待着。”
“多谢侯爷。”
尤氏如蒙大赦,带着自己的几个贴身丫鬟,匆匆离去。
偌大的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贾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他没有去贾珍的院子,也没有去正堂,而是凭着记忆,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有些破败。
院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木头的本色。
推开门,一股尘封多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自从母亲去世,这里就一直被封存着。
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那棵老槐树,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树下的石桌石凳,布满了青苔。
贾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桌。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母亲坐在这里,教他读书写字的场景。
也看到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练武的身影。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物是人非。
如今,他终于又回来了。
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正当他心生感慨之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三。
“侯爷。”
赵三在院门口站定,没有贸然进来。
“何事?”
贾天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赵三躬身道:“侯爷,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在府门外求见,说是奉了荣国府老太太的命令,来请您过府赴宴。”
赖大?
贾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荣国府的大管家,家生子奴才,仗着贾母的信任,在荣国府作威作福,侵吞了不知多少财产。
他的儿子赖尚荣,一个奴才秧子,竟然还花钱捐了个知县的实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赖大的亲兄弟赖二,正是这宁国府的总管。
兄弟二人,一个把持荣府,一个把持宁府,俨然成了贾府的“内务府总管”。
贾珍在的时候,对这个赖二多有倚仗。
如今,自己清理了贾珍,赖大的弟弟赖二估计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现在赖大亲自上门,名为赴宴,实为试探。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让他进来。”
贾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带他到这里来见我。”
赵三愣了一下。
在这种破败的小院里,接见荣国府的大管家?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道:“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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