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那张原本还布满怒火的脸,此刻已经变得一片煞白,血色尽褪。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鸳鸯等人,更是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腿肚子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整个怡红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黑马义从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贾天看都懒得再看被吓住的贾母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行刑亲兵的身上。
没有言语。
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
那名亲兵立刻会意,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军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声阻止。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啪!”
“啪!”
“啪!”
……
沉闷的击打声,一下,又一下,有条不紊地响起。
每一声,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贾母和贾政的心上。
长凳上的贾宝玉,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只有在军棍落下时,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才会如同一条离水的鱼一般,无意识地弹动一下。
十板子,很快就打完了。
行刑的亲兵收起军棍,躬身退到一旁。
长凳上,贾宝玉如同一滩烂泥般趴在那里,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鲜血,顺着长凳的边缘,不断地滴落在地,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若不是胸口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贾天的目光,从贾宝玉身上扫过,便再也没有停留。
他缓缓转身,看向了面如死灰的贾政,和依旧在瑟瑟发抖的贾母。
冰冷而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我,不多言。”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接我妹妹惜春,回宁国府。”
这话一出,贾政和贾母的脸色,又是一变。
接走惜春?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彻底和荣国府划清界限吗?
贾天没有给他们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便直接转身,迈步向院外走去。
那黑马义从,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当贾天走过之后,他们又迅速合拢,组成森严的队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紧随其后。
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那冰冷的铁甲,那肃杀的气势,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都象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荣国府所有人的脸上。
直到贾天和他麾下亲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怡红院的门口。
那股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才终于缓缓散去。
“哇——”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哭嚎了起来。
几个胆大的,连忙冲向长凳,手忙脚乱地要去查看贾宝玉的伤势。
“快!快去请太医!”
“宝二爷!宝二爷您醒醒啊!”
整个怡红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直僵立在原地的贾母,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回过了神来。
她想起了刚才贾天那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那些指着自己的雪亮战刀。
想起了自己被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的狼狈模样!
“啊——!”
贾母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那张苍老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慈祥和蔼。
“孽障!孽障啊!”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还有没有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天离去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周围的下人,被她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
贾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片苦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咒骂了许久,贾母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突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
“开宗祠!”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三个字。
“我要开宗祠!”
“我要请出族老,请出家法!”
“将这个目无尊长、残害手足的孽障,革出我贾家宗籍!”
怡红院的混乱与哀嚎,贾天充耳不闻。
他带着黑马义从,穿过荣国府的重重院落,径直朝着贾惜春所住的蓼风轩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到道路两旁,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荣国府,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阴云笼罩。
很快,蓼风轩到了。
这里地处荣国府最偏僻的一角,院落也显得有些冷清。
院里的丫鬟婆子,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聚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满脸惊惶地朝着怡红院的方向张望。
当看到贾天和他身后那支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军队时,她们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天……天大爷……”
一个管事婆子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迎了上来。
贾天没有理会她,目光直接投向了那紧闭的房门。
“惜春。”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贾惜春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院子里那道挺拔的身影,看着他身后那一片肃杀的玄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濡慕。
“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贾天迈步上前,走到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收拾东西。”
“跟我回家。”
回家?
贾惜春微微一怔。
宁国府……那里,算是家吗?
似乎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虑,贾天原本冰冷的声音,难得地放缓了一些。
“以后,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情的许诺。
却象是一道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贾惜春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根无人问津的野草,在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府邸里,孤独地生长着。
父亲一心修道。
母亲早逝,她甚至记不清母亲的模样。
兄长……她名义上的兄长贾珍,更是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府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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